“他当真说三五日后?”
鲁肃点头:“孔明亲口所言。说三五日后,便是公瑾所等之日。”
他顿了顿,又问:“公瑾,你到底在等什么?”
周瑜不答。
他负手立在帐前,面上波澜不兴,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难道孔明早知我火攻之策?
可这计策,他只与黄盖说过,从未对其他人吐露半字。
孔明从何而知?
更可怕的是,就算他猜到火攻,他又如何知道,三五日后便有东南风?
难道此人,连天意都能测算?
“公瑾?”鲁肃见他出神,又唤了一声。
“哦。”周瑜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道:“既如此,便请子敬传话诸将,稍安勿躁,再忍耐几日,随时做好出击准备。”
这也是没奈何的事。
营中士气一日低过一日,若不抛个准信出来,真怕哗变。
若之后没有东南风,无法进攻,那也有个说法:不是我周瑜不打,是诸葛亮算错了天时。
届时将士们的怨气,自然有人接。
待他们发泄过了,便可再等。
可若真有东南大风,只消半日,百万曹军,都将化作灰烬。
将令传下,全军上下果然精神一振。
这些日子,曹兵日日驾着巨舰前来叫骂,什么脏话都骂尽了,吴军将士早憋了一肚子火。
一听近日便有决战,哪还坐得住?
人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杀出去拼命。
然而周泰、程普等将领,面上忧色不减反增。
几人寻到鲁肃,周泰率先开口:“子敬,大都督到底有何破敌之策?”
“那曹军连环巨舰坚如城堡,霹雳车一发,我军战船根本近不得身。若是就这么硬冲,岂不是白白送死?”
程普也道:“是啊,如今士气虽回升了些,可这都是虚火。若出战不胜,刚升起的这点士气便要一落千丈,到那时,可就真完了。”
帐中沉默。
在座都是久经沙场的人,深知一个道理:
士气一直低迷,还能勉强维持;可若是刚鼓起来便遭重挫,那就是一溃千里,神仙也救不回来。
鲁肃摇头:“我也不知,大都督只让备战,并未说如何打。”
他见众人神色凝重,又补了一句:“不过,孔明也说了,三五日后,便是大都督要等的时机。”
程普皱眉:“如此说,这孔明倒与大都督所见略同,只不过,到底如何破曹?”
这个鲁肃答不上来。
众人怀着满腹疑惑,各自散去,只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刀磨利,箭备足,只等周瑜一声令下,便要全军向北。
然后——
第一日,不见将令。
第二日,不见动静。
第三日,依旧没有消息。
依旧不见周瑜发令。
到第四日申时初,众将再也坐不住了,齐齐涌进周瑜大帐,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周瑜被逼得没法,正要将诸葛亮搬出来挡一挡,先转移下众将注意力。
忽然,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一件诡异的事情。
帐外那面旗。
那面被西北风吹了两个多月,日日指向东南的旗帜——
它打了个旋,又打了个旋,然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一推,呼啦啦飘向西北!
周瑜霍然冲出帐外。
四下里,旗帜全在往西北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