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开便拿出费氏罪状,万一两人是一伙的,那可就麻烦了。
先以杀父之仇相激,再点出费氏与孙吴交易,顺便给他戴上一顶帽子。
到那时候,黄射就算跟费休亲如兄弟,也绝不可能再站他那边。
只可惜,这刘大公子,好像不是多靠得住。
得,还是自己来吧。
李华看向费休,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费公,听闻费氏生意做得极好,连江东那边,也多有往来?”
黄射本以为是李华故意扯开话题,正要发作,刀都抽出一半。
余光却瞥见费休脸色骤变,再细看,连他手也有些发抖。
于是,他停下抽刀动作,转而发问:“李从事,你这话什么意思?”
诸葛亮轻笑一声,慢悠悠道:“哦?黄将军当真不知?”
黄射心中虽疑,可面上仍撑着怒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诸葛亮看了刘琦一眼。
本来这时候,应该是刘琦这个太守出场,把费氏罪状拍在桌上,以此立威。
只不过么。
诸葛亮微微闭眼,沉声吟诵:
“建安十年十月,费氏自夏口出发,至柴桑,售艨艟战船十二艘,牛皮三百枚,桐油五十斗。得江东珍珠二十斛,吴绫百匹,海盐三百石。”
……
“ 建安十一年九月,费氏分三批至庐江,售斗舰八艘,弩箭五万支,粮食两千石。得吴绫五百匹,良马二十匹,丹阳铜千斤。“
……
“ 建安十二年十二月,费氏船队再去庐江,售楼船三艘,弩箭七万,牛皮八百枚。得盐千石,美人十名。”
诸葛亮睁开眼:“黄将军,如未记错,令尊乃今年二月过世?”
李华在心里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记忆力,真不是盖的。
他立马接上,冲黄射道:“黄将军,如此看来,你的杀父仇人,可不止周瑜一个,这某人,也是帮凶啊。”
费休脸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诸葛军师,我费家与孙吴只有绢麻茶叶等寻常交易,你……你为何要杜撰这些!”
黄射脸上的怒意还在,可那怒意的方向,已经变了。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费休,目光像两把刀子:“景先,这诸葛亮说的,可是真的?”
费休额头渗出汗来,强笑着:“方才我便说了,是他编的。我费家生意,你难道不知?”
李华听了,心中暗道:看样子,这两人此前关系果然不浅。
现在么,有杀父之仇加持,什么亲密关系,全然无用。
“景先,那诸葛亮说的,可是真的?”
黄射不依,继续开口。
费休面上焦急,下意识退了半步,也继续道:“是他编的,编的!”
随即也怒喝道:“诸葛亮,李华!你二人到底何意!为何要捏造事实,辱我费氏清名!”
“景先兄!”
黄射第三次发问,刀已出鞘,缓步逼近。
“他说的——可是真的!?”
李华捅了捅一旁还在发愣的刘琦,冲他挤眉弄眼。
这时候,刘琦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手忙脚乱将费氏罪状拿出:“此……此乃孙氏鲁肃提供,黄将军,你……你可看看。”
说罢,他将那几张纸递了过去。
黄射却是不看,仍死死盯着费休,眼眶泛红,声音嘶哑:“景先!我视你为大兄,你竟如此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