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嚣张的黄射相比,费休则要有礼貌得多,见堂内还有生人,便拱手问道:“不知此二位是?”
刘琦有些紧张,竟愣在那里,连基本的引荐通名都给忘了。
诸葛亮却不慌不忙,拱手还礼,声音清朗从容:“费公,某乃左将军麾下,军师祭酒,诸葛亮,字孔明。”
又一指李华:“此乃从事中郎,姓李名华,字茂实。”
费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又行一礼:“在下江夏费休,字景先。见过诸葛军师、李从事。”
诸葛亮转头看向李华,不紧不慢地介绍了一句:“江夏费氏,乃前汉费直公之后,以《易》学传家,至今已传七世。”
费休脸上笑容又浓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诸葛军师过誉了,些许家学,不值一提。”
李华回礼,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些世家大族,果然都喜欢被人吹捧先祖,一提祖宗荣光,比夸他们自己还受用。
虚礼走完,费休将目光转向刘琦,笑容收了几分,正色问道:“不知太守唤我来此,是何要事?”
刘琦张了张嘴,眼神又开始飘忽。
见他说不出个啥,诸葛亮便开口道:“闻曹公欲南下,我主刘豫州特遣我二人来此,与公子共商对策。”
话音未落,黄射那边就冷笑了一声。
“如何抗曹,自有州牧决之。”他斜睨着诸葛亮,嘴角挂着讥诮,“还请你回去告诉刘豫州,好好守住新野便是。力不大,心却不小。”
这话说得刻薄,李华心头火起,正要出声怼回去,胳膊被人轻轻一按。
诸葛亮不动声色地按住他,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转向黄射,不卑不亢道:“黄将军说得不错,抗曹大事,还需州牧做主。可——”
他话锋一转,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抗吴之事,又该寻何人做主?”
这话一出,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费休脸上笑容僵住,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黄射则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面色涨红,一掌拍在案几上:“诸葛军师,你什么意思!”
诸葛亮仍不慌不忙,起身拱手:“只是提醒黄将军,莫要忘了父仇。”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黄射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李华偷偷看了诸葛亮一眼,心里纳闷:你今天怎么这么刚,不像平时的风格啊。
这年头,父仇大过天。
为人子者,若不想着报杀父之仇,会被整个天下唾弃。
孙权为何死磕江夏这么多年?
就是因为黄祖是他杀父仇人,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必杀黄祖。
如今,诸葛亮当众出言提醒,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可比指着人鼻子,骂他娘要过分多了。
李华只能偷偷将杯子握在手中,若其发难便掷出,唤铁牛出现。
今日埋伏在后面走廊的,正是铁牛他们。
因担心太守府中有费氏内应,故而,作为外来者的铁牛等人,才是刀斧手的最佳人选。
分明见黄射已经发怒,诸葛亮却不依不饶,仍继续点火:“敢问黄将军,可知杀汝父者,何人?”
黄射瞪圆了眼,手按刀柄,怒极反笑:“哦,诸葛亮,那你来说说,杀吾父者,何人呐!”
这时,费休终于坐不住了,连忙起身打圆场:“诸葛军师,黄将军,都是自家人,莫要伤了和气。谁人不知,黄将军杀父仇人乃是周瑜小儿。”
黄射现在都快气炸了,费休的说和,显然没啥作用。
那张脸挂着怪笑,眼睛直勾勾盯着诸葛亮,握刀的手早已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这时候,李华已明白诸葛亮为何如此,他故意怪叫:“啊,竟是周瑜杀了黄将军之父,我还以为是……”
黄射眼眸转动,看了李华一眼,又转向刘琦:“太守,今日到底何意!这两人一再出言侮辱,可要试试我这宝刀是否锋利么!”
刘琦坐在主位上,嘴唇发白,手指攥着袍袖,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头。
李华冲他连使了几个眼色,努嘴挤眉,示意他火候到了,该把费氏的罪状拿出来了。
方才诸葛亮故意激怒黄射,乃是不知其与费氏关系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