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巴小孩抬手往村后指了指,话还没说完,旁边那几个小孩已经放声嘲笑起来。
“小结巴,你连话都说不好,还想带路呢?”
铁牛侧目一瞪,那魁梧身躯,满脸煞气,瞬间让笑声暂停。
李华抬手拍了拍铁牛的胳膊:“铁牛,不必如此。”
说罢从怀中摸出几枚五铢铜钱,朝那帮小孩扬了扬手,往远处一抛。
铜钱落地,叮当几声脆响。
那几个小孩的眼睛都看直了,哪里还顾得上嘲笑结巴,一窝蜂扑过去争抢。
害怕结巴小孩也去抢,李华还专门留了两枚在手中。
不曾想,这小孩仍站在原地,脚下半步都不曾挪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为他引路。
李华心里微微一动,朝那小孩笑了笑:“有劳小友。”
结巴小孩领着两人穿过村子,行至一处缓坡,小孩停下脚步,抬起细瘦的胳膊往前指了指:“先,先生,伯苗,在,在——”
李华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坡上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柳条垂得密密匝匝,洒下的绿荫里倚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三十来岁,体态偏瘦,面容方正,衣着朴素。
他背靠柳树,姿态懒散随意,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看得入神。
柳荫碎碎的,落了他一身。
这人便该是邓芝了。
李华对着那小孩拱手一笑,郑重道:“多谢小友。”
说着,将那两枚五铢塞了过去。
小孩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对着他鞠了一躬,转身一溜烟跑下了山坡。
李华整了整衣襟,大步向那柳树走去。
在离柳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对着那男子深深一拱手,朗声道:
“左将军刘玄德麾下从事中郎李华,字茂实,见过邓先生。”
其实在走过来的路上,他便留意到了。
邓芝早就发现了他们,目光不止一次地从竹简上移开,往这边偷瞄。
只不过等李华越走越近,他反倒把目光钉回了竹简,看得那叫一个专注。
“哦?”
听见声音,他像是这才注意到李华、铁牛二人一般,忙不迭地撑起身来,拱手回礼。
“竟有贵客至此。芝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还望恕罪。”
这便是名士间的弯弯绕,无非是端着点架子,等着对方先亮明来意,显得自己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只不过,李华对此,并不是很适应。
索性就绷着脸,直接道明来意:“我家主公刘皇叔,求贤若渴,闻邓公举荐,知伯苗先生有大才。华不敢怠慢,特登门相请。望伯苗先生不弃,出山相助。”
这话一出,邓芝脸上的表情明显滞了一下。
他显然是没料到,李华居然这么直接,连半句铺垫都没有,上来就把底牌亮了。
愣了片刻之后,邓芝忽然朗声笑了起来,对着李华再次拱手,语气里满是畅快:“玄德公既有如此诚意,芝不过一介布衣,岂有不从之理?”
这下轮到李华愣住了。
啊?
这就答应了?
不是应该先推辞一番,再自谦几句,最后才半推半就地应下来么?
他上下打量了邓芝一眼,见对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原来也是个直接人。
这倒省了许多三请四辞的戏码,少费不少口舌。
他便又笑着直接问道:“实不相瞒,华眼下正在义阳县城征兵,不知伯苗先生何时方便动身?”
邓芝闻言,忽然仰头笑了笑。
“茂实果直人也!既如此,邓芝便也直说。其实,你来之前,我便已拾掇好了行装,随时可以出发。”
“好好好。”李华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更是欢喜。
这求贤之路,很是顺遂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