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怔在原地,半天没动。
要是未来的走向,跟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那他还怎么帮诸葛亮规避风险?
怎么帮刘备匡扶汉室?
甚至,他能不能在这乱世里好好活下去,都成了未知数。
诸葛亮坐在对面,静静看了他片刻,反倒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却清清朗朗,像是酷日里的一阵清风,吹得人精神一振。
“茂实,何须如此惶恐?”
李华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可是……要是《三国演义》记载不准,那未来的事,不就全乱套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卡了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
诸葛亮依旧从容,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那叠新纸,缓声道:
“茂实,你且细想,从你踏入隆中那一刻,这历史,便早已不是原来模样。”
李华愣了愣。
“曲辕犁,改良纸张,还有今日你捣鼓的马镫。”
诸葛亮一根根屈下手指,如数家珍,“这些本都是后世之物,如今却因你,提前出现在了建安十三年的新野。”
“你往这滔滔长河里扔了这么多块巨石,水流走向,早就偏了。既如此,又何必纠结于演义所载与实情有差?”
一语点醒梦中人。
李华张了张嘴。
是啊,他成天想着要改变历史,可改变历史的那些事,不早就在做了么?
若是一成不变,那他还折腾个什么劲?
直接等着五丈原的秋风,等着蜀汉覆灭不就完了?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正好落在他膝盖上,有一小块明晃晃的暖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给掀开了,抬手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定了下来。
“孔明说得对,”他咧嘴一笑,虽然还有点余悸未消,却已不再发虚,“知道未来大事便足够了,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这就对了么。”
诸葛亮满意地点点头,拂袖起身,袍摆带起一阵微风,“走吧,随我去见元直,先把你今早的误会解开。再拖下去,以元直的性子,怕是你日后都不得安生咯。”
两人出了书房,沿着廊庑往徐庶住处走去。
新野的官署不大,说是官署,其实不过是几进院子拼凑在一处。
廊柱上的漆皮早已斑驳剥落,台阶也被踩出了凹坑,处处透着拮据。
徐庶正坐在案前,面前搁着一卷竹简,显然是在处理公事。
见李华来,那张瘦削的脸上顿时浮起一层薄霜,嘴角往下撇了撇,只冲着诸葛亮草草拱了拱手,连正眼都没给李华一个。
李华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还没消气呢。
诸葛亮也不急着解释,先从容地在一旁坐下,执壶给自己斟了半杯水,呷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元直,今早茂实所言,纯属误会。”
徐庶眉峰微挑,没说话,只等着下文。
“茂实刚从北方逃难而来,一路南下,沿途听了不少曹营散播的谣言,这才闹出今日之事。”
“谣言?”徐庶终于转过脸来,目光锐利,“什么谣言?”
“元直莫急,听我道来。”诸葛亮抬手虚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谣言出自北方,却并非针对你一人。曹操麾下的谋士,对荆襄之才,能用则用,不能用,便毁其名声。”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李华一眼:“茂实一路南来,沿途听到的便是如此。他初来乍到,不辨真伪,又见元直在主公帐下,心中困惑,这才失言。”
这番话,假假真真,虚实相间。
谣言是真有其谣言,不过不是李华听来的,而是他在演义里读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