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心的突然出现，以及那雷霆万钧般砍倒两名夜不收的骇人场面，让剩余三名狄人骑兵肝胆俱裂。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嘶鸣着向后退却，骑手紧握兵器的手心渗出汗，死死盯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烟雾边缘、刀尖拖地的身影。

赫连真眼看着秦铁心出现后战局瞬间变化，自己部下被震慑不敢上前，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厉声用狄语吼道：“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围上去！”

他的吼声穿透烟雾，让那三名骑兵勉强稳住心神，试图重新策马形成合围。

但石猛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甲队！锋矢阵！”石猛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但右手已紧握腰刀，眼神锐利如鹰。秦铁心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生力，更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得令！”

几乎在石猛开口的瞬间，剩下的九人便动了。长期同吃同住、生死磨砺出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趁着狄人短暂的慌乱和尚未散尽的烟雾，他们如同演练过千百次般迅速靠拢，与秦铁心汇合。

秦铁心自然而然地顶在了最前端，成为那最尖锐、最沉重的“矢镞”。他身后两侧，是手持圆盾、浑身是血的屠大柱和另一名健硕士卒张山，他们是“矢刃”的两翼，负责保护侧翼并随时准备撞击。再往后，则是以石猛为核心，林风、赵翎等擅长游斗和远程的队员组成的“矢身”与“矢羽”。

“赵翎！”石猛低喝。

“明白！”赵翎早在移动中就已张弓搭箭，此刻身形半跪于一名盾兵侧后，弓如满月，眼神瞬间锁定一名正欲张弓反击的狄骑。“嗖！”箭矢破空，精准地钉入那骑兵因抬臂而露出的腋下皮甲缝隙！那骑兵惨嚎一声，弓箭脱手，整个人从马背上歪倒。

“先废马！”林风低喝一声，身影如鬼魅般从侧翼掠出，他不是直冲，而是贴着地面疾窜，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已划破一匹战马的后腿筋腱。战马悲鸣跪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摔下。

“杀！”屠大柱怒吼，顶着盾牌狠狠撞向另一匹试图冲撞过来的战马侧面。他力气极大，战马被撞得一个趔趄，马背上的骑兵身形不稳。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秦铁心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冲锋，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无锋由下而上，一记简练到极致的上撩，刀锋掠过马腹，那巨大的冲击力却让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直接掀飞。

“围！”石猛刀锋一指，甲队众人如臂使指，瞬间散开一个小弧，将落马和受伤的三名狄骑以及后赶来的四骑围在中间。此刻，人数优势、阵型优势、气势优势尽在甲队！

战斗迅速而残酷。面对配合默契、杀红了眼的甲队士卒，落单且失去马匹速度优势的夜不收纵然个体勇武，也双拳难敌四手。屠大柱盾击砸翻一人，旁边补刀的士卒立刻跟上。林风的短刃总在刁钻的角度出现，割断对手的脚筋或手腕。石猛虽伤，刀法却越发狠辣精准，专攻要害。

秦铁心则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哪里压力大，他的无锋就扫向哪里。他不追求一刀毙命，但那恐怖的力量，擦着即伤，碰着即倒，为队友创造了无数机会。一名狄骑悍勇，格开两把刀，正要反击，秦铁心侧身一记肩撞，那人便如被攻城锤击中，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不到十个呼吸，圈内狄人已全部倒下，再无生息。甲队众人气喘吁吁，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都是皮肉轻伤，无碍行动。他们迅速互相掩护着检查战场，补刀，收集箭矢和可用兵刃。

“清点！”石猛快速扫视众人。

“赵翎箭伤左肩，不影响拉弓！” “李顺腿上挨了一下，能走！” “屠大柱盾破了，人没事！” ……

“秦铁心，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石猛这才有空看向秦铁心，目光落在他溅满血污和尘土的衣甲上，尤其是那柄暗沉无光却煞气逼人的无锋重刀。

秦铁心抹了把脸上的血，憨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稳：“说来话长，我听到这边有马蹄和喊杀声，就赶过来了。”

他说的简单，但石猛却能想象，一人一刀，穿越可能有伏兵的区域，精准找到战场，需要多大的胆量、细心和一点运气。这小子，看着闷，心里门儿清。

就在这时，赵翎突然低呼：“石教头！那个领头的要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赫连真在目睹部下被迅速围歼后，竟毫不犹豫地一勒马缰，硬生生止住了冲势！他脸色铁青得可怕，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甲队的方向，特别是那个持重刀的壮汉，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竟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不好！”石猛心头一沉。他们此行是轻装潜行，为了隐匿行踪，根本没有携带马匹。若是让这个明显是头目的狄人跑回去，将他们这支“散兵游勇”小队汇报上去，必将引起狄人高层警觉，后续的行动计划和战场布置都可能受到影响，甚至可能招致针对性的围剿。

“追不上了……”一名士卒看着赫连真已然远去的背影，焦急道。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何况他们还刚刚经历一场血战。

就在石猛咬牙，飞速思考是否要冒险用弓箭远程狙杀时，秦铁心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鼓起，猛地朝着侧面树林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浑厚的低吼：“黑云——！”

声音不算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树林边缘，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雄健战马如同黑色闪电般冲了出来！正是秦铁心的坐骑“黑云”。它体型比寻常北地战马还要高大半头，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此刻马鼻喷着白气，眼神灵动，径直冲到秦铁心身边，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丝毫没有面对战场血腥的畏怯。

秦铁心快速扫了一眼战场。剩余的夜不收非死即重伤，已失去威胁。他朝石猛重重点头：“教头，这里交给你。我去追。”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或犹豫，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小心！追不上就回来，安全第一！”石猛知道此刻不是啰嗦的时候，立刻叮嘱。

秦铁心没再多言，左手一按马鞍，沉重的身躯却轻盈地翻身上马。右手倒提无锋，刀尖斜指地面。他拍了拍黑云的脖颈，低声道：“追！”

“唏律律！”黑云长嘶一声，仿佛听懂了一般，四蹄发力，如同一道黑色利箭，朝着赫连真消失的方向激射而去！

石猛望着那一人一马迅速变小的背影，心中感慨：“这小子……”随即立刻回头，厉声道：“别愣着！立刻打扫战场，处理痕迹，快！”

……

官道向北，地势渐趋平缓，荒草连绵。

赫连真伏低身子，拼命鞭打战马，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惊悸。夜不收是北狄这两年来倾注心血，从各精锐骑兵中百里挑一、严酷训练出的尖刀，本以为除了那尚未完全成军的铁浮屠，足以在大玄边防军里横行。没想到今天在这荒郊野岭，被一支看似不成建制、人数还处于劣势的玄军小队正面击溃，几乎全军覆没！必须把这个情报带回去！

他正想着，忽然耳后传来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赫连真骇然回头，只见那名巨刀壮汉竟然真的单骑追了上来！那匹黑马神骏异常，驮着那壮汉和那柄看起来就奇重无比的巨刀，速度竟然比自己的良驹还要快上一线！双方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该死！”赫连真亡魂大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马速如此之快！眼看距离从百余步缩短到七八十步，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地从靴筒中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反手扎在自己坐骑的臀部！

“噗！”战马臀部鲜血迸溅，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嘶鸣，吃痛之下，速度陡然又提升了一截，再次将距离稍稍拉开。

秦铁心眉头微皱。黑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急，不用催促，再次发力，肌肉贲张，速度竟然又快了一丝，死死咬住前方。马蹄践踏着荒草和尘土，在身后拉出两条长长的烟尘轨迹。

风在耳边呼啸。秦铁心伏在马背上，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个起伏的背影，心中冷静地计算着。已经追出很远，早已离开了新阳关的辐射范围，深入了这片两军经常游骑交锋的缓冲地带。不能再拖了，否则一旦遇到狄人巡逻队或靠近对方据点，逃跑的就是自己了。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赫连真频频回头，脸色越来越白。他能看到那壮汉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沉静得让人心寒的眼睛。距离还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他已经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属于北狄方向的一个小小哨台轮廓了！希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