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追亡(2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快!再快点!”赫连真心中狂吼,再次用匕首柄狠狠敲打马臀。战马嘴角已溢出白沫,速度却难以再提升。

二十步……十五步……

哨台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幻想已经看到了哨台箭窗后晃动的人影。

求生欲和最后的狡猾让赫连真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他一边拼命控马,一边用尽力气,朝着哨台的方向,用狄语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是赫连真!!我叔叔是铁浮屠统领赫连正!前面哨台的人听着!出来接应我!杀了后面这个玄狗!赏羊百只、牛十头!黄金十两!”

喊声在旷野上传开,既是求救,也是恐吓,希望能让身后的追兵有所顾忌,哪怕只是迟疑一瞬,他就能更靠近哨台一步。

然而,他失望了。

秦铁心听不懂狄语,但他听得懂那语调中的惶急和最后的疯狂。他根本不为所动,眼神甚至没有丝毫波动。就在距离缩短到大约十步,赫连真几乎要狂喜地以为自己能撑到哨台弓箭射程时,秦铁心做出了一个让赫连真永生难忘的动作。

只见秦铁心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身,双脚踩在马镫上,双手握住无锋那粗长的刀柄末端,全身肌肉如同钢筋绞索般瞬间绷紧,腰腹发力,以身为轴,将沉重的无锋在头顶抡了半圈,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赫连真的背影,猛然掷出!

这不是投掷轻巧的标枪或短戟,而是将一柄近百斤的重型钝刃武器,像扔一块石头般扔了出去!

“呜——!!!”

恐怖的破空声响起,仿佛鬼哭神嚎。无锋巨大的刀身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团模糊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暗沉刀轮,速度之快,远超奔马!它划出一道低沉而致命的弧线,瞬间跨越了最后的十步距离!

赫连真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恶风,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更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只感觉腰间猛地一凉,随即是一种轻飘飘的、天旋地转的诡异感觉。

他视野中的天地开始疯狂旋转,他看到了湛蓝的天空,枯黄的大地,那匹还在惯性前冲的、熟悉的马背以及马背上那双熟悉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腿……

那是……我的腿?

意识彻底黑暗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刀……怎么会飞……

“噗通!”

上半截身躯在空中旋转了数圈,重重摔落在荒草丛中,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下半截身躯还被战马驮着,又向前冲了十几步,才随着力竭的战马一起踉跄倒地。

秦铁心策马赶到,黑云灵巧地避开地上的污秽。他面无表情地翻身下马,先是走到那旋转飞出的无锋旁——巨刀深深嵌入地面,周围泥土翻卷。他握住刀柄,吐气开声,将其拔出,动作沉稳,仿佛只是捡起一根木棍。

然后,他走到赫连真的上半身尸体旁。目光扫过那张凝固着惊骇与不甘的年轻狄人面孔,单手抓住那半截尸身的腰带,如同拎着一捆柴火,走回黑云身边,将半截尸身横搭在马后。

他没有丝毫停留,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朝着新阳关方向,疾驰而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完成任务般的专注。

直到那一人一马的身影消失在南方扬起的尘土中,远处哨台的门才被小心翼翼推开,几个狄人士兵探头探脑地出来。他们只看到一匹陌生的、奄奄一息的战马倒在血泊里,旁边还有一地狼藉的残躯和内脏。有眼尖的看到了下半身那残存甲胄上的特殊纹路,以及……那半截尸体旁滚落的、刻着“赫连”二字的腰牌碎片。

“赫连……刚才是不是有人喊赫连?”

“这甲……是夜不收的大人们?!”

“快!快把这里的情况,还有这……这些,都送回去!报告给大营!出大事了!”

……

当天傍晚,秦铁心带着缴获和半具尸身回到新阳关,向李振威复命。李振威看着那柄滴血不沾却煞气更浓的无锋,再看看秦铁心平静无波的脸,以及马背上那骇人的“战利品”,沉默了半晌,重重拍了拍秦铁心的肩膀:“好!干得漂亮!下去休息,吃饱!”

秦铁心点点头,默默行礼退下。他先去马厩仔细刷洗了黑云,添上好料,然后才回到火头营,在火头军惊愕的目光中,默默地、快速地吃光了五人份的伙食,回到营房倒头便睡,仿佛白天的长途奔袭、骇人追杀、以及那血腥的一掷,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劳作。

……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北狄大营,铁浮屠驻地。

最大的那座营帐内,牛油火把噼啪燃烧,映照着一个如熊罴般雄壮的身影。他年约四十五岁,满脸虬髯,目光如电,只是左边袖管空空荡荡,垂在身侧。此人正是赫连正,铁浮屠的缔造者与统领。

此刻,他面前铺着一块毛毡,上面摆放着的,正是哨兵快马加鞭送来的、勉强拼凑在一起的赫连真残尸。尸体已经被简单清理,但腰腹间那平滑而恐怖的断口,以及因猛烈旋转抛掷导致的骨骼扭曲和内脏移位,依然触目惊心。

赫连正蹲着身子,独臂的手指微微颤抖,拂过赫连真苍白冰冷的脸,最终落在那块被他重新拼合、擦拭干净的玉佩上。玉佩温润,刻着赫连部的狼头图腾,是他当年送给这个最有出息侄子的成年礼。

营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声响和赫连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送尸来的哨兵跪伏在地,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看清楚了?”赫连正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暴风雨前的闷雷。

“回……回统领……离得远,烟雾有点大……只……只看到是个异常高大魁梧的玄军,用的……用的是一把很大的刀,黑乎乎的……他扔出那把刀……”哨兵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因为恐惧,细节破碎。

“刀?”赫连正独眼中凶光爆射,“什么样的刀?说仔细点!”

“很……很大,比寻常战刀长得多,也厚得多,刀身宽得……像门板……他力气太大了,把那刀扔出来,像……像投石机扔出的石头……”哨兵努力回忆着那让他做了一路噩梦的场景。

赫连正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火光下拉出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地上的残尸。他独臂紧握,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腮边肌肉不住抽搐。

赫连真,是他赫连家下一代中最有希望接过他衣钵的子弟,年轻,勇武,有头脑,被他寄予厚望,甚至不惜让他去更能历练人的夜不收。没想到,竟折损在这里,死得如此凄惨,如此……毫无尊严。

“玄狗……”赫连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浸透着刻骨的仇恨和冰冷,“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

他猛地转身,独眼死死盯着南方新阳关的方向,仿佛要穿透营帐和黑夜。

“千万别落在老子手里。”

“老子要用你的头盖骨,来祭奠我赫连家的英魂!”

营帐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那哨兵伏得更低,几乎要将自己埋进地里。

夜还长,但仇恨的火焰,已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