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就走。

“铁心。”李振威叫住他。

秦铁心回头。

“活着回来。”李振威说，“你老师还需要人照顾。”

秦铁心抿了抿唇，没说话，掀帘出去了。

* * *

马厩里，黑云正在吃草料。

它全身乌黑、四蹄雪白，肩高超过七尺，骨架粗壮，肌肉结实，是训练营最好的马之一，性子烈，但跟秦铁心很对脾气。

其实是有点怕。

见秦铁心过来，黑云抬起头，喷了个响鼻。

秦铁心解开缰绳，拍了拍马脖子：“老伙计，得跑一趟。”

他翻身上马——背着无锋上马有点费劲，刀太长了，竖着背会顶到天，横着背又太宽。最后他只好把刀斜挎在背后，刀尖朝上，勉强不影响动作。

“驾！”

一夹马腹，黑云冲出马厩。

营门早已接到命令，立刻放行。秦铁心冲出新阳关，一路向东。

风在耳边呼啸。

黑云跑得极快，四蹄翻飞，尘土扬起。秦铁心伏低身子，眼睛盯着前方。

十五里路，骑马不用两刻钟。

越靠近目标区域，他心跳得越快。不是害怕，是紧张。他想起林风，想起赵翎，想起陈三、赵子良、屠大柱……还有石猛。

都是他的袍泽。

前方出现了一片丘陵地带，再往前就是山谷。按照沙盘上的标记，甲队伏击的地点就在那片山谷里。

秦铁心勒马，放慢速度。

他侧耳倾听——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器碰撞声，只有风声，鸟叫声。

太安静了。

他心中不安更甚，催马继续向前。

绕过一道山梁，山谷入口出现在眼前。

然后他看见了。

山谷口外，五名骑兵正在来回巡视，都穿着皮甲，戴毛帽，腰挂弯刀——夜不收。而在山谷两侧，各有两人正在搬运枯枝干草，堆在山谷口。

而在山谷里，隐约能看见几个黑影躲在岩石后，箭矢偶尔从里面射出，但距离太远，没什么威胁。

对峙。

秦铁心立刻明白了形势——甲队被堵在山谷里了。狄人骑兵冲不进去，也不敢下马步战，干脆打算放火熏烟，逼他们出来。

他数了数，外面一共九名狄人，加上那两个一共十一个，和情报吻合。

但这不是普通巡逻队。

秦铁心看着那些骑兵的动作——控马熟练，警戒严密，搬柴的四人也不慌乱，有条不紊。这是精锐。

他悄然后退，把黑云拴在一处隐蔽的树后，拍了拍马脖子：“在这儿等我。”

然后他抽出无锋，握在手中。

一百六十斤的刀，单手提着，手臂肌肉贲张。他猫着腰，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朝山谷口摸去。

* * *

山谷里，石猛背靠着一块大石头，粗重地喘气。

他左臂中了一箭，箭已经拔了，伤口简单包扎，但血还在渗。身边围着九个人——都是甲队队员。

“石教头，怎么办？”屠大柱瓮声瓮气地问，他肩膀上也有道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

石猛没说话，只死死盯着山谷口。

外面，狄人已经堆起了柴堆，有人正在点火。

烟开始冒起来，不大，但顺着风往山谷里灌。

“他们想熏我们出去。”赵翎咬着牙，“妈的，刚才那一箭要是再准点……”

“别说没用的。”石猛嘶哑着打断他，“听着，等烟起来，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烟会影响他们的视线，也会让他们以为我们快撑不住了。那时候，我们一起往外冲。”

他扫视众人：“我在最前面。大柱、子良，跟在我左右。其他人跟在后面。赵翎，你用弓箭压制，别省箭，能射几个算几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记住，能冲出去几个算几个。如果被活捉……自己了断。如果来不及，就咬死什么都不知道。这关系到将军的计划，关系到新阳关无数百姓的生死。”

他说完，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脸涨得通红。

林风伸手想扶他，被石猛一把推开。

九个人看着他，都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头。

唯死而已。

林风握紧了手里的刀，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秦铁心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更难过吧。希望爹知道了，别太伤心。自己给林家丢脸了。

外面，烟越来越浓了。

柴堆已经烧起来，火势不大，但烟很呛。狄人骑兵退到了上风口，马有些不安地踱步，但骑兵们控得很稳。

领头的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眼睛细长，像狼。他姓赫连——在北狄，这是仅次于耶律的王族姓氏。他盯着山谷口，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刚才短暂交手，就发现这支小队不一般，这样的战斗力，绝不是普通边军。

他要抓活的。至少要抓一个，问出他们的来历、目的、背后的主将。

烟已经灌进山谷了。

石猛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通红。他举起手，五指张开——

准备。

九个人绷紧了身体。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马匹嘶鸣，有人用狄语大喊，然后是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一声沉重的、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石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机会！

“冲——！”

他嘶吼一声，第一个冲出掩体。

九个人紧随其后。

烟雾弥漫，视线模糊。他们冲出去十几步，才看清外面的情况——

五名守在山谷口的骑兵，正围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厮杀。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把乌黑的大刀——刀身极宽，极厚，没有开刃，但挥舞起来带着骇人的风声。

是秦铁心。

他一刀横扫，一名骑兵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弯刀被砸得脱手飞出，连人带马被震退好几步。

另一名骑兵从侧面冲来，弯刀劈下。

秦铁心看都不看，反手一刀上撩——

“砰！”

刀身砸在马脖子上。马嘶鸣着歪倒，骑兵摔下来，还没起身，秦铁心上前一步，一脚踏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

剩下的三名骑兵被镇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而远处，那四名搬柴的骑兵正策马赶来，领头的赫连真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秦铁心。

石猛冲到他身边，嘶声问：“你怎么来了？！”

秦铁心回头，脸上溅了几点血，但眼神很静：“将军让我来。”

他看了一眼石猛受伤的胳膊，又扫过甲队众人：“还能打吗？”

屠大柱咧嘴笑了：“能！”

赵翎已经搭箭：“秦哥，你来得太他妈是时候了！”

林风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秦铁心的肩膀。

秦铁心点头，转身，面向那几名正在逼近的骑兵。

他双手握紧无锋，刀尖垂地。

“那就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