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铁甲(1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秦铁心去饭堂的时候,胖伙夫正在忙活,见他来,也不多话,直接舀了一大碗稠粥,又拿了六个馒头、两个鸡蛋塞过来。

“今天这么早?”胖伙夫问。

秦铁心点点头:“有活。”

“又是大活吧?”胖伙夫笑,“看你眼睛亮的。”

秦铁心没接话,埋头吃饭。粥滚烫,馒头扎实,他吃得很快,但没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这几天在秘密营里养成的习惯,吃饭要快,但要稳,不然容易噎着。

吃完,一抹嘴,他直奔周沧的工棚。

棚子里,炉火还没生,铁砧冷清,工具整齐地挂在墙上。周沧站在棚子中央,背对着门,正看着什么。

秦铁心走进去,唤了声:“老师。”

周沧没回头,只问:“那三把刀,琢磨明白没有?”

秦铁心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七天前他去训练前,周沧给了他三把小刀,用鹿皮裹着,让他带着琢磨。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皮囊。皮囊已经磨得发亮,他小心翼翼解开绳扣,倒出三把刀。

刀都只有巴掌长,形制一样,都是单刃直背,但细看却不同。

第一把,刃口光亮如镜,但刀身有几处细微的裂纹。秦铁心用手指弹了弹,声音脆,像冰裂。

第二把,刃口发暗,刀身无裂,但软——他轻轻一掰,能弯出弧度,松手又弹回。

第三把,刃口是那种沉稳的灰白色,刀身线条流畅,掂在手里有种厚实的韧劲。

秦铁心把三把刀摊在掌心,抬头看周沧:“看明白了。”

周沧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说。”

“第一把,淬火温度太高,时间太长。”秦铁心指着那刀身的裂纹,“硬是硬,但脆。战场上磕一下,容易崩。”

“第二把,淬火不够,温度低了。”他拿起那把软刀,“韧是韧,但砍不动东西,劈甲更别想。”

“第三把……”他拿起最后那把,手指摩挲刀身,“淬火温度和时间都正好,而且是用叠刃法锻的——钢层夹铁芯,硬皮软里,刚柔并济。是好刀。”

他说完,看向周沧。

周沧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行,没白教。”他走到铁砧旁,拎起水壶喝了口水,“战地淬火法,叠刃法,你算是入门了。今天,教你第三个秘方。”

秦铁心精神一振:“第三个?”

“嗯,最后一个。”周沧放下水壶,声音低沉,“锻造铠甲的法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眼神有些飘远:“我年轻时候,跟一个军造营的老匠人学的。那时候他在北境修了三十年甲,快退了,看我还算踏实,就传了我这手——如何用叠锻淬火法,打出既有硬度又有韧性的铁片,再把这些铁片锻成固定形状,拼接成甲。”

秦铁心听得专注。

“铠甲这东西,在民间私造是违法的,掉脑袋的罪。”周沧接着说,“所以懂这手艺的人不多。就算在匠造营,会全套的也不超过十个。我今天把它传给你,你记牢了,别外传。”

秦铁心重重点头:“是。”

周沧这才走到棚子角落,掀开一块厚油布。

底下是三副铠甲。

明光铠。胸背分甲,肩吞、腹吞、腿裙俱全,本该是威风凛凛的制式,但此刻——

秦铁心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副,胸口左侧的圆形护心镜被什么东西整个劈开了。裂缝从镜心一直裂到边缘,像一道狰狞的闪电。裂缝周围的甲片扭曲变形,边缘卷起,露出底下断裂的铁茬。

第二副,胸口正中间凹进去一个大坑。不是利器,是钝器——坑底有十几个细小的穿孔,像是带尖刺的狼牙棒砸的。甲片从中心向外辐射状裂开,像蛛网。

第三副……最惨。胸甲几乎被劈成两半,裂缝从左肩斜贯到右肋,深可见内衬的皮绳。裂缝边缘的甲片碎裂成十几块,有的还挂在绳上,有的散落在一旁。

三副铠甲上,都沾着大片大片的暗褐色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渗进甲片的缝隙里;有的还黏连着破碎的布片,像是从人身上硬扯下来的。

棚子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秦铁心盯着那些血迹,喉咙发紧。他仿佛能看见——铁器撞进血肉的声音,铠甲撕裂的尖啸,还有穿着这甲的人,是死是活?

周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北狄军有一支重甲骑兵,叫‘铁浮屠’。”

秦铁心抬头。

“人马都披甲,甲厚一分,刀剑难入。”周沧走到那副被狼牙棒砸凹的铠甲前,手指敲了敲那个坑,“他们用的武器,要么是重锤,要么是带刺的狼牙棒,专破甲。弓箭射不穿,普通的拒马桩,他们连人带马直接撞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三副甲,是咱们北军一支陷阵营小队的。三天前在狼嘴岭遭遇铁浮屠,十人对五人。结果——两死一重伤,只换了对方一人一马。对面那具尸体,还被抢回去了。”

秦铁心握紧了拳头。

“咱们要修的,就是这三副胸甲。”周沧看着他,“每副工钱十两,工期十天。但上头还说了,最好能通过改进铠甲,找出克制铁浮屠的办法。”

他拍了拍秦铁心的肩膀:“看仔细了。今天,我拆第一副,你学。”

* * *

接下来的五天,秦铁心几乎长在了工棚里。

周沧拆第一副铠甲时,动作慢得像绣花。他先解开皮绳的活结,把肩吞、腹吞一片片卸下来,按顺序摆在油布上。然后开始处理胸甲主体——那副被劈裂的护心镜。

“看这儿。”周沧指着裂缝边缘,“这一刀是从上往下斜劈的,力道极大,而且刀口带弧——不是直刀,是弯刀,北狄马刀常见这种形制。”

他用小钳子夹住一片碎裂的甲片,轻轻一扭,“咔”一声,甲片脱落。底下露出皮绳,已经断了。

“明光铠的甲片,是用叠锻法打的。”周沧拿起一片完好的甲片递给秦铁心,“你看这纹路。”

秦铁心接过。甲片巴掌大,厚约两分,表面有细密的鱼鳞状纹路——那是千锤百炼留下的锻痕。对着光看,纹路有深有浅,深的地方是硬钢,浅的地方是软铁,层层叠叠,像千层饼。

“这种甲片,硬的地方抗劈砍,软的地方吸震。”周沧说,“但碰上铁浮屠那种重武器,硬的地方会崩,软的地方会凹——得改良。”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拆。碎裂的甲片一片片取下来,放在一个竹筐里。完好的甲片用软布擦干净,按原位摆好。

等整个胸甲拆完,油布上摆满了零件:除了一摞完好甲片,十五片破损待修,十二片完全碎裂需要重锻。皮绳断了七根,护心镜的铜扣也崩了两个。

“现在,筛选。”周沧指着那些破损甲片,“能修的修,不能修的重打。重打的,得比原来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