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铁心收拾得差不多了，周沧才道：“明天早点过来。”

秦铁心回头：“有活？”

“嗯。”周沧放下酒壶，“带你修个新东西。”

“啥？”

“铠甲。”

秦铁心眼睛一下子亮了。

铠甲！他在军营这段时间，接触最多的就是刀剑枪矛，铠甲太少见了——军中铁甲金贵，一般只有校尉以上才配全套，普通士卒多是皮甲，偶尔混几片铁叶子。他唯一一次碰铁甲，还是去年补一个被箭射穿的头盔，万器图录里的“甲胄”条目才勉强跳了个【1/10】。

从那以后，再没机会。

“真的？”秦铁心声音都高了点。

周沧瞥他一眼：“我骗你干啥？营里送来三副损毁的明光铠，胸口甲片被钝器砸凹了，得拆开重锻。明天你打下手。”

“是！”秦铁心应得响亮。

周沧看他那兴奋样，嘴角似乎扯了扯，但很快又板起脸：“行了，赶紧回去歇着。身上那些伤，弄点药酒揉揉，别明天抡锤子使不上劲。”

秦铁心点点头，但还是把工棚里最后一点碎铁渣扫干净，水缸打满，炭堆理整齐，这才跟周沧道别：“老师，我走了。”

“滚吧。”

秦铁心出了工棚，没直接回住处，先去了饭堂。

饭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几十号人排队打饭。秦铁心一进去，胖伙夫正挥着大勺给人舀菜，抬眼看见他，勺子“哐当”掉锅里。

“秦、秦铁心？”胖伙夫瞪大眼睛，“你回来了？！”

秦铁心点点头，走到跟前。

胖伙夫打量他，嘴里啧啧有声：“好几天没见你，还以为你调走了呢！害得我前几天饭都做多了，剩不少……”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拿过秦铁心递来的碗，狠狠舀了三大勺炖菜，又抓了五个馒头塞过去，“赶紧吃！今天你回来，估计又有几个来晚的没饭了。”

秦铁心接过碗，又从怀里摸出串铜钱，数了两百文，放在台子上。

胖伙夫一愣：“这啥？”

“下个月的。”秦铁心说。

胖伙夫明白了——这是预付下个月的伙食费。他挠挠头：“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秦铁心说完，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胖伙夫看着他背影，嘀咕：“这小子……好像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以前秦铁心也高大结实，但像块没开刃的铁坯，厚实，但钝。现在……好像磨出了点锋？走路时腰背挺得更直，眼神也更定，看人时不像以前那样总微微垂着眼。

“管他呢。”胖伙夫摇摇头，继续打饭，“回来就好，回来饭就不剩了。”

* * *

吃完饭，秦铁心回到久违的住处。

屋子还是老样子，静悄悄的。他把包袱放下，坐在铺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本古朴的《万器图录》缓缓展开。

书页上的条目有了变化：

【刀·凡铁】收录满额（10/10）——已完成，解锁“基础刀类形制库”。

【剑·凡铁】收录进度（5/10）

【枪矛·凡铁】收录进度（6/10）

【弓弩·凡铁】收录进度（9/10）——近满。

【重武器·凡铁】收录进度（2/10）

【甲胄·凡铁】收录进度（1/10）

【打击类·凡铁】收录进度（1/10）

【投掷类·凡铁】收录进度（1/10）

【奇门类·凡铁】收录进度（1/10）

这七天训练，他接触了各式兵器——石猛让他们轮流试练，刀剑枪矛弓弩盾斧，甚至连钩镰、铁尺这类偏门都摸过。图录的收录进度明显涨了一截。

再看下方的阶段目标：

【阶段目标一：凡铁之基】每收录十种同类不同种之兵器，即可解锁对应兵器大类的“基础形制库”，内含该类兵器标准形制、优劣变种、基础锻造要点等知识。

——已完成1个（刀类）。弓箭也快了。

【阶段目标二：千锤百炼】收录满十种不同的兵器大类，解锁“核心锻造理念（凡铁篇）”，深入阐述凡铁百炼、刚柔并济、力循纹理之高阶技艺。

——当前进度（1/10）。任重道远。

【阶段目标三：百兵初窥】收录满二十种不同的兵器大类（涵盖主流、异形、罕见、乃至失传之器），获得专属称号【百兵初窥】。永久解锁被动能力【兵器弱点洞察（初级）】——对绝大多数凡铁所铸兵器，可凭直觉感知其结构薄弱点与受力瑕疵。

——当前进度（1/20）。更遥远，但……值得期待。

秦铁心睁开眼，深吸口气。

距离目标还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兵器的理解在一点点加深。以前看刀就是刀，现在看刀，会不自觉地想它的重心在哪，刃线弧度合不合理，握柄缠绳够不够防滑。

这是好事。

他躺下，没急着睡，而是再次闭眼，意识沉入那处虚境殿堂。

殿堂还是老样子，高阔的石顶，四周壁龛里陈列着各种兵器虚影。中央石台上，那本巨大的《万器图录》悬浮着，书页无风自动。

这七天训练太累，有两天他回来倒头就睡，没进虚境学习。今天得补上。

他走到石台前，心念微动。

书页翻动，停在“甲胄”那一章。

光影汇聚，在他面前凝成一具虚影铠甲——明光铠，胸前两片圆形护心镜，在虚境的光线下仿佛真的在反光。

文字一行行浮现：

【甲胄·凡铁篇·其一：明光铠】

【形制：胸背分甲，以皮带缀连。前胸置圆形护心镜二，以弧度卸力。肩吞、腹吞、腿裙俱全……】

【锻造要点：甲片需冷锻，千锤百炼，薄而韧。缀连之皮绳须浸油反复捶打，耐腐耐拉。护心镜弧面锻造最难，需特制弧形砧，锤落点随弧面游走，力须匀……】

秦铁心看得仔细。

他想起明天要修的那三副明光铠，胸口甲片被砸凹了——按这书上说的，要修复，得先把甲片拆下来，加热回炉，重新锻平，再冷锻出弧度。最难的是让两片护心镜的弧度一致，否则受力不均，反而容易破。

他一边看，一边在虚境里比划。虽然没有真实的锤和砧，但那些发力要领、落点技巧，在意识里一遍遍模拟。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精神有些疲惫，才退出虚境。

秦铁心躺在黑暗中，闻着屋里熟悉的铁锈味、汗味、木头霉味，忽然觉得踏实。

这七天像场梦——泥水、鞭子、重叠的刀痕、撞碎的盾、嘶哑的“杀人三招”、还有怀里那三两银子。

但明天，他又要回到铁砧前，抡锤，锻铁，修铠甲。

他翻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