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

秦铁心侧过身，左肩在前，右脚后蹬，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那是他打铁时最熟悉的姿势——全身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腰腿贯通，最后汇聚在肩臂，通过铁锤砸向砧板上的红铁。

现在，砧板是对面的盾阵。

铁锤是他自己。

他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

然后他冲了出去。

第一步踏地，泥土飞溅。第二步加速，风声呼啸。第三步，肩臂如锤，狠狠撞在最前面的木盾上。

“咔嚓——！”

顶在前面的木棍应声而断。木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开道缝隙。盾后的屠大柱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像被狂奔的野牛顶了一记，整个人向后踉跄，差点栽倒。

“顶住！”他嘶声大喊，“都靠过来！”

盾阵后五人齐齐发力，肩抵肩，脚蹬地，把剩下的四面盾牌死死顶在前面。木棍从缝隙里疯狂捅出，打在秦铁心身上“砰砰”作响，但他像没感觉，只死死抵着盾，一寸寸往前压。

僵持了约莫十息。

秦铁心忽然撤力，后退三步。

盾阵后的人松了口气。李顺喘着粗气说：“他力竭了！”

话音未落，秦铁心再次摆出那个姿势。

吸气，沉腰，蹬地。

第二撞。

“咔嚓！咔嚓！”

两面盾牌同时裂开，碎木飞溅。盾阵整体向后滑了两尺，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屠大柱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咬着牙：“再来一下！他就没力气了！”

秦铁心站在三丈外，胸膛剧烈起伏，汗如雨下。左肩的衣衫已破，露出底下青紫肿胀的皮肉。他喘得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疼。

他知道屠大柱说得对。

这一下，若是撞不开，他就真没力气了。到时候对方随便派个人，就能去拔了他家的旗子。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响起周沧的声音：“打铁，不是使蛮力。得找那个‘筋’，那个‘劲’。一锤下去，力透铁芯，才是好锤。”

又响起石猛的声音：“杀人，三招。生死。”

他睁开眼。

深吸一口气，这次吸得很深，很慢，像要把天地间的气都吞进去。然后他微微调整姿势——不再是纯粹的肩撞，而是腰腿肩臂拧成一股，像一根旋转着钻入铁块的钻头。

第三撞。

李顺在盾后看见他冲来，下意识抓起弓，搭箭连射。三箭连珠，全奔秦铁心面门、喉咙、心口。

秦铁心没躲。

第一箭擦着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第二箭打在胸口，闷响一声。第三箭直奔喉咙，他侧头用肩硬接，“啪”一声，箭杆折断。

速度丝毫未减。

然后他撞上了盾阵。

那一瞬间，时间像慢了。

最外面的两面盾牌最先碎裂，木片炸开，像被重锤砸碎的核桃。里面的两面盾牌跟着崩裂，持盾的赵翎和李顺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泥地里。

最后一面盾牌——屠大柱死死顶着的四面盾牌合在一起的那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屠大柱整个人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盾阵，破了。

秦铁心去势未竭，像一头发疯的牯牛，直冲旗杆。旗杆是碗口粗的木桩，深埋土里。他侧肩撞上——

“咔嚓！”

木桩从中断裂。

蓝旗晃了晃，缓缓倒下，盖在泥地上。

秦铁心自己也收不住势，跟着扑倒，重重摔在旗杆旁。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场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息，林风才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扶起秦铁心：“秦哥……你没事吧？”

秦铁心摇摇头，想说话，但只发出嘶哑的呼气声。

另一边，屠大柱也爬起来，看着地上碎裂的盾牌和断成两截的旗杆，喃喃道：“这他娘……是人吗？”

赵翎揉着发麻的手腕，苦笑道：“我看像攻城锤成精了。”

石猛走过来。

他先看了看断掉的旗杆，又看了看满地碎盾，最后目光落在秦铁心身上。

那张满是爪痕的脸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让那三道疤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弧度。

他嘶哑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以后攻坚，”他看着秦铁心，“你第一个上。”

秦铁心喘着气，点点头。

林风扶着秦铁心往场边走去，身后传来队友们的哄笑和调侃：

“听见没？攻城锤！”

“以后打仗，秦哥往那一站，对面城墙都得抖三抖！”

“咱们队有秦哥，还要啥云梯啊！”

秦铁心听着，没说话，只是嘴角也微微翘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断旗、碎盾、泥地里深深的沟痕，还有那群虽然鼻青脸肿但眼里带光的同伴。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