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间,像泼出去的水,一晃就没了。
这七天里,甲队十个人过着一种近乎机械的日子:天不亮负重跑,上午泥水匍匐,下午练兵器,傍晚对练,晚上听兵法,睡前泡药浴。石猛的话少得可怜,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楔进人骨头里。
“快。”他嘶哑着说,鞭子抽在动作慢的人背上,“战场上,慢一步就是死。”
“准。”他捏着赵翎的手腕调整角度,“箭出去,就得中喉咙、眼睛、心口。别的地方,没用。”
“狠。”他盯着秦铁心劈刀,“力气留三分,七分全灌进刀里。一刀下去,要么他死,要么你死。”
没什么花哨,全是基本功。劈、刺、撩、格。一遍,一百遍,一千遍。练到后来,十个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吃饭时筷子都捏不稳。
但效果是有的。秦铁心现在挥刀,一百刀里能有七十五刀落在同一条线上——虽然做不到石猛那样完全重叠,但比起第一天那鬼画符似的痕迹,已是天壤之别。刀风还是那么沉,但落点准了,发力顺了,不像以前全靠蛮力硬砸。
屠大柱的大斧也耍得有模有样。他本来就有底子,经石猛点拨,斧法更简练,专攻下三路和脖颈,一斧子抡出去,带着股要把人拦腰截断的狠劲。
林风的剑法去掉了大半花招,只剩下刺、抹、挑几个基本动作,但更快,更刁。陈三的短匕练得神出鬼没,专捅肋下、咽喉、后腰这些要命的地方。
第七天上午,日头刚爬过山头,石猛把十个人叫到场子里。
“今天不练。”他嘶哑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分队,对抗。”
十个人眼睛一亮——兴奋,但也紧张。
石猛把十个人分成两组。秦铁心、林风、王蒙、周老五、陈三一队;屠大柱、赵翎、李顺、张山、赵子良一队。
“规则简单。”石猛指了指场子两头——不知何时已立起两根木杆,杆顶各绑了面小旗,一红一蓝,“旗子在后头。用木刀木盾,箭去掉箭头。哪队先把对面旗子弄倒,哪队赢。”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一个时辰准备。开始。”
两队人立刻散开,各自聚到场子两端。
秦铁心这队聚在红旗下。林风第一个开口:“得先守好旗子。”
他左右看了看,场子边缘堆着些训练用的砖石木料。他眼睛一亮,招呼众人:“搬过来,围个矮墙!”
五个人动手,很快用砖石和木棍在旗杆周围垒起道齐腰高的围墙,只留个缺口进出。周老五蹲在墙后,掂了掂手里的木刀:“我守家?”
“对。”林风点头,“秦哥,你和我正面冲,吸引注意力。王蒙、陈三,你俩从侧面绕,找机会捅他们护旗的。”
秦铁心听着,没说话。他握着那柄包棉的木槌——这是石猛特地给他准备的,说是模拟无锋的重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风看出他神色,拍拍他肩膀:“秦哥,你力气大,正面冲最能吓住人。咱们队就靠你开路了。”
秦铁心点点头:“嗯。”
那边屠大柱队也在布置。赵翎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图:“他们肯定让秦铁心冲正面。咱们不能硬扛——扛不住。”
屠大柱皱眉:“那咋整?”
“守。”赵翎在图上画了个圈,“每人两面盾,你拿四面,咱们全缩在旗杆前头。我和李顺用箭,专射他们手腕腿弯。他们冲不到跟前就得倒一半。”
李顺补充:“箭虽没箭头,但照喉咙射,中一下就得咳半天,失去战力。”
屠大柱想了想,咧嘴笑:“行!就看秦铁心能撞开几面盾!”
* * *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石猛站在场子中央,举起手,猛地挥下:“开始!”
秦铁心第一个冲出去。林风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把凿子,直插对面阵地。王蒙和陈三从侧翼迂回,悄无声息地往对方旗杆摸去。
周老五蹲在矮墙后,握紧木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可等他们冲到半场,全都愣住了。
对面五个人,根本没往前冲,全缩在旗杆前头。每人手里两面木盾,屠大柱更是前后左右挂了四面,像个人形堡垒。赵翎和李顺蹲在盾阵后,弓已拉满,箭尖闪着寒光——虽然没箭头,但那势头,看着就瘆人。
“改!”林风立刻喊,“全冲!老五,你也来!他们全缩在老家,咱们不用守了!”
周老五从矮墙后跳出来,五人汇成一股,全力冲锋。
赵翎的箭第一个射出。
“嗖——”
箭矢破空,直奔最前面的王蒙喉咙。王蒙下意识侧头,箭擦着脖子飞过,带起的风让他颈后汗毛倒竖。还没缓过神,第二箭又到,直取他手腕。
“啪!”
木箭打在腕骨上,剧痛传来,王蒙“啊”一声,木刀脱手。紧跟着第三箭射中他腿弯,他整个人往前扑倒,啃了一嘴泥。
陈三身法快,左闪右避,躲过两箭。但李顺的箭接踵而至,专封他走位。一箭射向他膝侧,他刚跳起躲开,另一箭已到喉前——他猛地下腰,箭擦着下巴飞过,还没站稳,第三箭正中他持匕的手腕。
“呃!”陈三闷哼,短匕落地。
周老五冲得最猛,结果成了活靶子。赵翎连珠三箭,全冲他下三路去。第一箭中大腿,他踉跄一步;第二箭中小腿,他单膝跪地;第三箭直射腿弯,他整个人向前扑倒,“砰”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半晌没爬起来。
眨眼间,五人倒仨。
只剩下秦铁心和林风。
两人已冲到盾阵前十步。这个距离,弓箭作用不大了,赵翎和李顺收起弓,捡起木刀,缩回盾阵后。
屠大柱的声音从盾后传来:“顶住!他们就俩了!”
五面盾牌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盾与盾之间留着缝隙,一根根木棍从缝隙里伸出,像刺猬的尖刺。
林风低喝:“秦哥,我左你右,同时撞!”
两人同时加速。林风剑走轻灵,想从侧面切入,但刚近身,两根木棍从盾缝里捅出,直戳他腰肋。他闪身避开,另一根棍子已横扫他腿弯。
“啪!”
棍子结实实打在膝侧,林风腿一软,跪倒在地。紧跟着三四根棍子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勉强格挡几下,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
现在,只剩秦铁心一个。
他站在盾阵前,喘着粗气。身上已中了好几箭,肩头、胳膊、大腿都有青紫。刚才冲阵时又挨了几棍,虽不致命,但火辣辣地疼。
盾阵后,屠大柱的声音带着笑意:“秦哥,就你一个了,认输吧!”
秦铁心没说话。他盯着那五面盾牌,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石猛那三刀重叠的痕迹,李振威说的“活着回来”,还有周沧打铁时说的——找那个点,一锤建功。
他后退两步。
深吸一口气,把木槌丢在地上。
盾阵后的人一愣。屠大柱从盾缝里看出去:“秦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