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破甲(1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三月的天说变就变,前几日还暖洋洋的,一场北风刮过,关里又透出股寒意。

秦铁心从库房提着铁锭回来时,丙字七组的棚子门口聚了好些人。都是匠造营的工匠,围成一圈,中间地上躺着个东西,用破麻布盖着。

周沧蹲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把解腕小刀,正挑开麻布一角。旁边站着王录事,眼镜片后的眉头拧成疙瘩。

秦铁心放下铁锭,走过去。人群让开条缝,他看见麻布底下是具尸体——北狄人。皮甲被剥开大半,露出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血早就凝成黑褐色。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身皮甲。

周沧用小刀尖刮了刮甲片表面,又翻过来看内衬。甲片厚实,透着暗沉的棕黑,不像普通鞣制的牛皮。

“娘的,”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匠人啐了一口,“这皮子……掺东西了。”

王录事推推眼镜,声音发沉:“前线退下来的兄弟说,咱们的箭,射不穿。”

人群一阵骚动。

北军打仗,靠的就是弓箭压制。北狄骑兵冲锋前,先得挨几轮箭雨。现在箭射不穿了?

周沧站起身,把刀在鞋底蹭了蹭,看向王录事:“要改箭头?”

“改。”王录事点头,“大将军亲自下的令。要更快、更锋、更破甲的箭簇——破甲锥。五天之内,出方案,十天之内,试制第一批。”

人群更乱了。有人嚷嚷加重,有人说要加长,还有人说得多开几道血槽。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录事被吵得头疼,一拍桌子:“都闭嘴!各自回去想,三天后,各带样品来比。谁的好,用谁的。”

人群散了。周沧往回走,秦铁心跟在他身后。

进了棚子,周沧一屁股坐在木墩上,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抹抹嘴:“破甲锥……麻烦。”

秦铁心没说话。他走到水缸边舀水喝,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这几天,万器图录里弓箭类的条目,不知不觉到了【6/10】。虽然没完全解锁,但那些关于箭簇形制、重心分布、破甲原理的零碎知识,像散落的珠子,在他心里滚来滚去。

北狄的皮甲变硬了,但重量没加多少——这说明甲片厚度没大变,是材质本身硬了。要破这种甲,箭得够尖、够韧,还得够狠。

他忽然开口:“周师傅,我想试试。”

周沧斜眼看他:“你做过箭?”

“没。”秦铁心老实摇头,“但……我觉着,光加重不行。弓力是定的,箭太重了飞不远。光加长也不行,容易飘。”

“那你想咋弄?”

秦铁心蹲下身,捡了根木炭,在地上画起来。先画个普通箭簇的三角轮廓,又在那轮廓上改——拉长簇尖,改成细长的三棱,棱线上加出浅浅的血槽。

“三棱,带槽。”他说,“这样穿透时,创口大,放血快。”

周沧凑过来看,没吭声。

秦铁心又在箭簇后面画了条线:“重心往前挪一点。这样飞出去稳,扎进去狠。”

“料呢?”周沧问。

“外面用硬铁,保证锋利;芯里掺点软钢,防断。”秦铁心抬头,“就是……得复合锻打,费工,费料。”

周沧盯着地上那炭画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带着点狠劲的笑。

“行。”他说,“试试。”

***

接下来几天,棚子里的炉火就没熄过。

秦铁心白天打铁,晚上躺在硬板床上,意识沉入虚境殿堂。那里没有真实的铁与火,但能一遍遍模拟锻打的温度、力度、时机。他试了十七八种硬铁和软钢的配比,试了不同形状的棱角,试了重心前移多少才最稳。

第三天夜里,他从虚境里退出来,睁着眼看黑暗里的屋顶。脑子里那卷图录微微发烫,弓箭类的条目底下,隐约浮出一行小字:【复合破甲·雏形】。

天一亮,他就跟周沧说了新的想法——不光要三棱带槽,棱与棱之间的弧度还得微调,让气流更顺;血槽不能太深,深了影响强度,也不能太浅,浅了没用。

周沧听完,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走,找王录事要料去。”

匠造营主事房门口,已经聚了好几个人。都是各组的老师傅,带着徒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箭簇样品。

王录事正在里头跟人说话,见周沧进来,点点头:“老周,你的方案呢?”

周沧把秦铁心往前一推:“他的。”

屋里静了一下。几个老师傅互相看看,眼神里透着不信。角落里一个精瘦的中年匠人嗤笑一声——那是乙字三组的孙师傅,旁边站着他的徒弟,一个二十出头、脸上有疤的年轻人。

“周师傅,”孙师傅的徒弟开口了,声音尖细,“您让个新兵蛋子弄破甲锥?箭这玩意儿,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周沧眼皮都没抬:“你打得出他那样的刀?”

那徒弟噎住了,脸涨红。

孙师傅拉下脸:“老周,话不是这么说……”

“就这么说。”周沧打断他,转向王录事,“料批不批?不批我们回去了。”

王录事看看秦铁心,又看看周沧,最后点头:“批。但要快,只剩七天了。”

***

领来的铁锭堆在棚子角落。秦铁心开始锻打,周沧在旁边打下手——老头儿嘴上不说,手上却把最费劲的粗锻活揽了过去。

复合锻打比想象的难。硬铁和软钢熔点不同,要烧到刚好都能融在一起又不流失碳分的温度,极考验眼力和火候。秦铁心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失败了——要么硬铁没熔透,接缝处有隙;要么软钢烧过了,失了韧性。

第三次,炉温升到极高时,秦铁心忽然停住了。

“不对。”他说。

周沧正拉风箱,闻言抬头:“咋?”

“这温度……砧子受不了。”秦铁心指着铁砧表面——那里已经出现细密的龟裂,“得换耐火土垫一层。”

周沧皱眉:“咱这儿没有那玩意儿。普通的黄泥,撑不住这温度。”

秦铁心想了想:“我去问问。”

他出了匠造营,往库房走。林风果然在,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见秦铁心来,眼睛一亮:“秦哥!领料?”

“不领。”秦铁心说,“问个事。你知道哪儿有耐火好的土不?要能耐极高温度的。”

林风愣了下,放下笔,搓着下巴想了想:“耐火土……关里用的都是西边矿场运来的。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前阵子对账,听运料的老卒提过一嘴,说关外往北三十里,黑松林边上,有种红褐色的土,烧窑的偶尔去挖。”

“具体位置?”

“这……”林风挠头,“就说在黑松林东头,一片断崖底下。我也没去过。”他看看秦铁心,“你要去?那地方可不近,而且……林子里不太平。”

“得去。”秦铁心说。

林风犹豫片刻,忽然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秦铁心看向他。林风瘦瘦小小的,军服空荡荡的,不像能走远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