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启锤(1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鸡还没叫,秦铁心就睁了眼。

营房里鼾声磨牙声混作一片,空气里有股汗馊和脚臭味。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屋外那片空地。天还是墨蓝的,只东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脱了上衣,赤膊站在寒气里。起式,呼吸,八个往复。汗水出来的时候,天色又亮了些。收式,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食堂刚开门。胖伙夫看见他,脸上堆起笑,手里的勺往桶底沉,舀起满满一勺稠粥。

“秦师傅,早啊!今儿粥熬得稠!”

秦铁心点点头,递过碗。三个窝头两个馒头压上来,咸菜堆成小山。

“不够再来添!”胖伙夫压低声音。

秦铁心没说话,端着碗走到角落。坐下,先掰开一个窝头,夹咸菜,就着粥吃。腮帮子鼓动,脖颈的肌肉线条随着吞咽滑动。吃得快,但安静,碗筷几乎不响。

吃到七分饱,停下。看着碗里剩的半个馒头,用油纸包了,揣进怀里。

***

棚子里,周沧已经在磨枪头了。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周师傅。”秦铁心叫了一声。

“嗯。”周沧从鼻子里哼出声,手里磨石沙沙响。

秦铁心走到那堆铁锭前。昨天提纯过的,乌沉沉十几块。他拿起一块掂了掂,放下。生火,添煤,拉风箱。

炉火旺起来时,他没急着动手。

闭眼,凝神。

【鉴析】。

铁锭内部的脉络在意识中浮现——杂质像沙里的石子,碳分像不均匀的墨迹。他“看”得很慢,眉心微微蹙起。

睁开眼,夹起一块送进炉子。烧红,夹出,落锤。

“铛——!”

第一锤重,砸在杂质最集中的地方。火星炸开。

停手,让铁锭凉一凉,再烧,再打。第二锤力道轻些,落点挨着第一锤,却带着股巧劲,像推,像引。

“铛…铛…铛……”

锤声的节奏变了。重一锤,轻几锤,停一停,再重一锤。

周沧磨枪头的手慢下来。他侧过脸,眼睛从耷拉的眼皮底下斜出来,看向秦铁心。

那小子挥锤的样子,不对劲。

太稳。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哪来这种稳当?还有那落点,准得邪门。火候也看得准——什么时候该烧,什么时候该停,那小子心里像有杆秤。

周沧灌了口酒,烈酒烧喉。他咂咂嘴,转回头继续磨枪头,磨石的声音却更响了。

中午,铁锭二次提纯完了。秦铁心去食堂吃了饭,回来时,从怀里掏出那半个冷馒头,就着凉水吃完。

该锻刀了。

他走到周沧工作台边,那里靠墙立着几把制式刀。拿起一把——周沧前几天打的那把。手指拂过刀身,掂量分量,弹弹刀背听声。看了很久,放下。

回到铁砧前,生火,加热铁锭。

烧红,夹出,举锤。

脑海里闪过周沧挥锤的画面——那种看着懒散、实则每一下都落在该落地方的劲儿。

“铛——!”

第一锤,铁锭扁下去。

接着打,有意学着周沧那种省力的法子。快打大形,细节后修。

效率高了,可体力耗得也快。才打完第一把粗坯,手臂就酸了,呼吸也重了。

照这速度,五天最多六把。

不够。

秦铁心停下,拄着锤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砸在铁砧上“嗤”一声。

他闭眼,想那套锻体法。八个往复,呼吸吐纳……

忽然,他睁开眼。

重新握锤,调整呼吸——深长,缓慢,匀。

吐气,腰腿发力,锤落!

“铛——!”

吸气,力回涌。

再吐气,挥锤。

“铛——!”

一呼一吸,一锤一击。起初生涩,几下之后顺了。呼吸和发力合上拍,累还是累,但那股酸胀好像散开了,匀到每一次呼吸里。

而且,呼吸的节奏让他更专注。每锤落下前,那短短一瞬,他能更清楚地“感觉”到铁料该往哪走,该用多大力。

“铛…铛…铛……”

锤声有了种奇怪的韵律,像心跳,又像拉风箱。

周沧手里的酒葫芦,半天没举起来。

***

第三天夜里,秦铁心打完第八把刀粗坯时,月亮已经挂得老高。

收拾好工具,盖了炉火。棚子里黑下来,只有余烬一点暗红的光。

他拎起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脚下踢到什么。

低头看,地上有个油纸包。捡起来,打开。

月光下,一块厚实的肉干,撒着粗盐粒,纹理分明。

秦铁心愣了下。转头看棚子深处,黑漆漆的,没声。

他站了会儿,把油纸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贴肉放着。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