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胖伙夫动作一顿,扭过头,三角眼斜睨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故意拉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地问:“哟呵?不够?那你说说,你想要几个啊?饭、桶、兄、弟?”
周围几个排队和正在吃饭的兵卒、工匠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麻木,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秦铁心没理会那些目光,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的饥饿程度和下午的消耗,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并不过分的数字:“八个。” 顿了顿,又补充道,“六个也行。”
“噗——哈哈哈哈!”胖伙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笑起来,笑得浑身肥肉乱颤,手里的铁勺指着秦铁心,对着四周嚷嚷,“大家听听!都听听!这新来的小子,张口就要六个八个窝头!你怎么不干脆把这一筐都抬走呢?啊?你当这儿是你家炕头,管够啊?”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更多人注目,脸上满是鄙夷和嘲弄:“滚滚滚!拿着你的两个窝头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给大伙儿打饭!瞧你那呆头呆脑的样儿,也就是个扛大头的命,还学人挑三拣四?”
说着,他竟不耐烦地挥起手里那柄沉甸甸的大铁勺,朝着秦铁心比划着,作势要驱赶他:“滚开!听见没?”
看着那带着油污和菜汤的铁勺朝自己挥来,秦铁心最后那点忍耐也耗尽了。他眼中寒光一闪,在铁勺即将碰到自己胸口衣襟的刹那,右手如电般探出,五指张开,一把就攥住了勺头后方油腻的长柄!
胖伙夫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铁勺瞬间脱手!他惊愕地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秦铁心已经顺势将铁勺往旁边的菜汤桶里一扔,“哐当”一声闷响,汤水溅起。
紧接着,秦铁心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胖伙夫那粗壮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放开!”胖伙夫又惊又怒,下意识就想挣脱,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拽,却发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几根手指如同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反而捏得他骨头生疼。
“我是来当兵的,当工匠的,”秦铁心盯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他年轻的脸庞有些不相称,“不是来受你欺负的。”
他手上加力,拽着胖伙夫就往外走:“走!去找王录事!我倒要问问,当兵的,干活卖力气的,为什么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规矩到底是什么!”
“你放手!反了你了!救命啊!打人啦!新来的打人啦!”胖伙夫杀猪般地嚎叫起来,身体拼命向后坠,双脚在地上乱蹬,却根本无法阻挡秦铁心那看似平常、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步伐。秦铁心个子高,步子大,拖着他就像拖着一袋不太情愿的粮食。
食堂内外顿时一片哗然。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议论纷纷。有人想上前劝阻,可看着秦铁心那高大魁梧、紧绷着脸的模样,还有他手里那个虽然肥胖却毫无反抗之力的伙夫,又都有些迟疑。几个可能是胖伙夫熟人的伙房帮工想围上来,被秦铁心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竟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秦铁心根本不理睬周围的嘈杂和那些试图劝说的声音(“算了算了”、“兄弟别冲动”、“有话好说”),他只认准了一个理:这事,得找个能说理的地方说清楚。他拽着连连惨叫、挣扎不休的胖伙夫,在无数道惊愕、好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朝着匠造营入口方向,王录事那间石墙棚屋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高大沉稳,一个狼狈挣扎,构成了一幅引人瞩目的画面,向着营中那小小的“理”字所在,移动过去。
棚屋里,正在油灯下核对今日器械出入库数量的王录事,被外面骤然响起的喧哗和哭嚎声惊得抬起了头,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自制眼镜,疑惑地望向门口。
门外,秦铁心拖着面如土色、衣衫不整的胖伙夫,刚刚站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