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争端(1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日头西斜,给匠造营蒙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浮动的煤烟尘灰似乎都被染成了金色。叮叮当当的锻打声稀疏了不少,忙碌了一天的工匠们陆续收工,粗嘎的交谈声和工具碰撞声取代了白日的喧嚣。

秦铁心终于停下了锤。他面前的地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小堆铁锭——不多,也就十几块,每一块都只有巴掌大小,却透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才有的致密光泽,灰黑色的表面在夕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与旁边那堆蓬松、灰扑扑的原始废料形成了天壤之别。

一下午,他就跟这堆破烂玩意儿较劲。手臂早就从酸胀变成了麻木,现在又变成了沉重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膛和腰背的肌肉。汗水不知道流了多少,裤腰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但他心里是踏实的。这一步非做不可,不打成这样的铁锭,后续根本没法打出能用的刀。也多亏了师父秦风早年的“折腾”,让他用各种边角料、废铁练习,更得益于铺子最艰难那段日子里,他为了节省,反复锤炼劣质铁料的经验。那时候的困顿,如今倒成了支撑。

下午的捶打中,他一边重复着枯燥的提纯工作,一边不自觉地模仿、尝试周沧那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准高效的发力方式。减少不必要的挥锤,落点更讲究,利用金属的延展性去“引导”而非“硬砸”。一开始有些别扭,习惯了精细控制的他总想多补两锤以求“完美”,但慢慢找到感觉后,效率确实提升了一些,手臂的负担也似乎轻了那么一丝。

周沧下午大部分时间在修整那两把刀,间隙也瞥了秦铁心几眼。他看到那小子捶打时,偶尔会停顿一下,似乎在调整姿势或落点,然后接下来的几锤就隐约带上了点自己那种“懒散”却有效的味道。虽然还显得生疏,但那份观察和学习的劲头,还有那份沉得住气、跟一堆废料死磕的耐心,让周沧心里那点“这小子就是来混日子”的成见,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光喜欢打铁有屁用,”周沧在心里哼了一声,灌了口酒,看着秦铁心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块料,直起腰时那高大身躯难以掩饰的疲惫,“是骡子是马,还得看拉出来的货。四天后,见真章。”

秦铁心把最后一块打好的铁锭码放整齐,工具简单归置了一下。炉火被他小心地用灰盖住,留了火种。做完这些,肚子里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如同火烧般的饥饿感再也无法忽视,咕噜噜的鸣响在空旷下来的棚子里格外清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周沧那边。

周沧正给最后一把修复好的刀做最后的保养,用一块浸了油的软布仔细擦拭刀身,眼神专注,动作轻柔,与白天挥锤时的粗犷判若两人。他似乎察觉到秦铁心的目光,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蹦出硬邦邦、带着惯常讥诮的话:

“看什么看?我可不是你这样的饭桶,还得顿顿往那破食堂跑。你自己麻溜儿去,别在这儿碍眼。”

语气依然欠揍,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但秦铁心听了,心里却没起什么波澜。中午那个装着窝头馒头和咸菜的旧篮子还放在角落里呢。他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碗筷(一个粗糙的木碗和一双自制的竹筷),又看了一眼码放整齐的铁锭和收拾妥当的工具,这才转身走出了棚子。

这里的天气比墨城凉了些,快出正月了,寒风依然有些刺骨,他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晚风一吹,带着边塞傍晚特有的凉意,让他汗湿的后背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却也驱散了些许疲惫。他迈开步子,朝着食堂方向走去,脚步因为饥饿和劳累有些发沉,但依旧稳。

食堂那大棚子远远就能望见,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在门口和里面攒动,喧哗声、碗筷碰撞声、还有食物混杂的气味远远飘来。秦铁心走近了些,鼻翼翕动——今晚似乎比早上强点,他老远就看到门口摆着两大筐叠得冒尖的、黑黄色的杂粮窝头,里面长条桌上,一大盆炖白菜冒着腾腾热气,虽然肉眼可见没几片油花和肉星,但那热乎乎的菜汤气味,对现在的他来说,不啻于珍馐美味。

能饱餐一顿,就是此刻最大的幸福。他紧了紧手里的木碗,排到了队伍末尾。队伍移动缓慢,前面不断有人打完饭离开,或蹲或站地就在附近狼吞虎咽。秦铁心默默等着,眼睛看着那两筐窝头,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终于轮到他了。打饭的正是早上那个满脸横肉的胖伙夫,系着那条油光发亮的围裙,手里的大铁勺在菜盆边缘磕得哐哐响,一脸的不耐烦。胖伙夫抬眼一看是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就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冷笑。

“哟,又是你。”胖伙夫声音不小,带着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到的讥诮,“新来的饭桶。”

他也不问,直接用勺子从旁边的筐里抓起两个杂粮窝头,扔进秦铁心伸过来的木碗里,发出“咚、咚”两声闷响。然后舀起一勺几乎全是汤水、只飘着几片白菜叶的炖菜,手腕一抖,大半勺汤水洒回盆里,只剩下小半勺稀稀拉拉的菜,倒在窝头上。

“下一个!”他看也不看秦铁心,扯着嗓子喊道,还低声骂骂咧咧,“他娘的,新来的就知道吃白食,屁贡献没有,胃口倒不小……”

秦铁心端着碗没动。窝头只有两个,干硬粗糙,那点菜汤连碗底都盖不满。他刚才看得分明,前面好几个同样穿着旧军服、面生的汉子,有的要三个,有的要四个,胖伙夫虽然也骂骂咧咧,但都给了。而且,那两筐窝头明明还剩下一大半,堆得跟小山似的。

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他不是生气别人骂他“饭桶”或“吃白食”,这话他听得多了。他是受不了这种明晃晃的、毫无道理的欺压和克扣。饿肚子干活他认,但该他的,凭什么不给?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直冲脑门的怒意往下压了压,声音尽量平稳,但依旧带着劳作后的沙哑,对着已经准备给下一个人打饭的胖伙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