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开始(2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他不断重复着加热、锻打的过程。汗水很快从鬓角渗出,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铁砧上,瞬间蒸发。古铜色的手臂肌肉随着每一次挥锤而绷紧、舒展,线条清晰有力,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铁料在锤击下的细微变化,通过手感调整着落点和力道,努力将那些顽固的杂质一点点挤压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消耗体力的过程。周沧中途修复完了第二个枪头,将它和修好的枪杆组装在一起,用锤子敲紧。他瞥了一眼秦铁心那边。少年正赤着上身(太热,单衣早就脱了),汗水已经打湿了裤腰,后背和胸膛的肌肉块垒分明,随着锻打的动作起伏,充满了年轻而原始的力量感。锤起锤落,节奏稳定,虽然手法还带着些民间铁匠的“匠气”,不如军营匠人那般简洁直接,但基本功看得出相当扎实,下盘稳,发力也透。

“哼,架势倒是有几分,就是不知道能撑几天。”周沧心里暗想,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他其实早就看出秦铁心是个正经打过铁的,手上的老茧和身上那些烫伤疤痕骗不了人。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客气。寻常乡下铁匠铺,打打农具修修锅,讲究个细致好看,慢慢磨也行。可这是匠造营,任务像山一样压下来,材料紧缺,时间紧迫,要求的是在最短时间内修复或打造出尽可能多、足够结实的军械。那种精细的、慢工出细活的心态,在这里第一个被淘汰。

前几个被塞过来的“关系户”或“有点手艺”的年轻人,哪个不是受不了这种高强度、高压力、条件又艰苦的环境,没过几天就找借口调走或者干脆跑路了?安心在家打你的菜刀锄头不好吗?非得来这儿受这份罪?

周沧摇了摇头,不再看秦铁心,开始对付那两把崩口的腰刀。

临近中午,日头晒得棚顶发烫。周沧完成了上午预定的三杆断枪修复,两把刀的修复也开了个头。他放下工具,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擦了擦手和脸上的汗,拎起酒葫芦,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准备去吃饭。经过秦铁心身边时,他看到那堆劣质铁料才被处理了不到五分之一,地上积了一层黑灰的杂质碎渣。秦铁心还在挥锤,汗水已经在他脚下积了一小滩,赤裸的上身如同水洗过一般,皮肤因为高温和用力呈现出一种深红色,呼吸粗重,但眼神依旧专注,锤击的节奏虽然慢了些,却依然稳定。

周沧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秦铁心直到把炉子里最后一块烧红的铁料锻打完,才停下。他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只觉得双臂酸胀,腰背僵硬,肚子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咕噜噜的声音自己都听得见。他走到水缸边,把剩下半瓢水一口气喝光,又舀了一瓢,从头顶浇下。冷水激得他一哆嗦,精神稍稍振作。

他拿起剩下的最后一块硬面饼,就着凉水,慢慢咀嚼。饼很干,很难下咽,但他吃得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为身体补充必要的能量。

食堂那边等一口气打完这些再去吧。

过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周沧回来了。他手里除了那个似乎永远不离身的酒葫芦,还多了一个盖着粗麻布的旧篮子。他走进棚子,看到秦铁心正蹲在地上,就着凉水啃干粮,脚边放着空的水囊。

周沧皱了皱眉,走过去,把那个旧篮子往秦铁心脚边一放,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带着不耐烦:

“拿着。别饿死在我这儿,晦气。”

说完,也不等秦铁心反应,就走到自己那块当做“凳子”的木桩边坐下,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两口,然后眯起眼睛,靠在棚壁上,似乎准备小憩片刻。

秦铁心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干粮,掀开篮子上的麻布。里面是两个黑黄色的杂粮窝头,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食物还带着余温,朴素,却比他自己那干硬的面饼不知好了多少。

他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睡着的周沧。老人闭着眼,脸颊上的旧疤在棚顶漏下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秦铁心没说什么,拿起一个还温热的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大口吃了起来。馒头松软,带着粮食天然的甜香,咸菜虽然齁咸,但就着馒头吃正好。他吃得很香,很快一个馒头下肚,又拿起一个窝头。窝头粗糙拉嗓子,但很顶饿。

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将篮子里所有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连咸菜渣都没剩下。吃完,他感觉肚子里有了扎实的暖意,流失的力气似乎回来了一些。

他把空篮子轻轻放回周沧脚边不远处,用麻布盖好。

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周沧也不知听到没有,没什么反应。

秦铁心走回自己的炉台前,深吸几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臂膀,再次夹起一块冰冷的劣质铁料,送进炉火中。

炉火熊熊,映亮了他沉默而坚韧的年轻脸庞。

下午,还有更多的铁料需要锤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