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立威(2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周沧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看着秦铁心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刀,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刃口和刀身的纹路,然后走到那堆劣质铁料前,蹲下身,拿起一块,在手里搓了搓,又对着炉火的光看了看断口。

动作熟练,眼神专注,完全是老匠人看料的样子。

周沧心里那点“这小子肯定是装模作样”的念头,稍微动摇了一丝。但他很快又坚定了想法:看料谁不会?打出来才是真本事!

“工具呢?”秦铁心检查完几块料,站起身问,“锤子、钳子、砧子,还有炉子。我用哪个?”

周沧指了指棚子角落一个落满灰、看起来很久没人用的旧炉子和一套同样布满锈迹的工具:“喏,那个。以前有个短命鬼用的,人走了,东西还在。自己收拾。”

那炉子明显比周沧正在用的那个小一号,通风也不好,工具也都老旧,锤柄都快朽了。这又是一重刁难。

秦铁心没说什么,走过去,开始清理。他先找了一块破布,蘸了点水,仔细擦拭炉膛内外的积灰和锈迹。又检查风箱,皮囊有些破损,但还能用。接着清理铁砧上的锈,打磨锤头,寻找还能用的火钳。他做得很慢,但极其认真,一丝不苟,仿佛在对待一件精细的工艺品,而不是一套破旧的工具。

周沧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他忙活,时不时拿起酒葫芦灌一口,也不说话。

等秦铁心大致把工具清理出个样子,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棚子里全靠炉火照明,光线昏暗。其他棚屋的锻打声也稀疏下来,工匠们陆续收工。

秦铁心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清理这些比打铁还累,手上沾满了黑灰和铁锈。他看了一眼周沧:“周师傅,住的地方在哪儿?还有,食堂……”

周沧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不耐烦地挥挥手:“出门右拐,走到头,那片土坯房就是匠造营的住处。自己找间没人的。食堂……”他瞥了一眼秦铁心高大的身板,“沿着来路往回走,过了录事棚再往前,看见冒烟的大棚子就是。不过这会儿估计没啥剩的了。”

秦铁心点点头,没计较他语气里的不待见。他走到自己放包袱的角落,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还剩下的几块硬面饼和肉干——路上没吃完的干粮。他拿起水囊(里面水不多了),又看了一眼那堆劣质铁料和自己刚刚清理出来的工具炉灶,心里大概有了计划。

“我明天一早过来。”他对周沧说了一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背起包袱,拎起无锋刀,走出了棚子。

周沧看着他高大沉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堆劣质铁料和被清理过的旧工具,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低声骂了句什么,听不真切。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炉子前,添了把碎煤,盖好火,也锁上棚门(其实就一根木棍别着),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不住在匠造营的统一宿舍,在关里有自己一处小窝棚。

匠造营的宿舍区比秦铁心想象的还要简陋。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窗户用草席或破木板胡乱挡着。很多屋子门口都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霉味混合的气味。秦铁心按照周沧说的方向,一直走到最里面,才找到一间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似乎没人的屋子。

他推门进去,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一张光板土炕,上面铺着些干草,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好在还算干燥。他放下东西,简单打扫了一下,铺上自己带来的薄褥子。无锋刀太重,土炕怕承不住,他仔细用粗布裹好,靠墙立在角落里。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拿出干粮,就着凉水,慢慢嚼着。面饼很硬,肉干也咸,但能填肚子。一边吃,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先要彻底修好那套旧工具,尤其是风箱和锤柄;然后仔细分拣那堆劣质铁料,挑出相对能用的部分;接着是反复锻打提纯……时间很紧,但并非不可能。他在墨城最困难的时候,用过比这更差的料。

吃完干粮,他走到屋外,找到公共的水井,打上来一桶冰冷的井水,就着月光,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上和手上的污垢。冷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回到屋里,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干草铺上,闭上眼睛,尝试进入“虚境·锻堂”。今天遭遇的一切,周沧的刁难,劣质铁料的挑战,都需要更清晰的思路和准备。两个时辰(现实时间)的虚境修习不能浪费,他要在那里模拟如何用最差的材料打出合格的刀。

意识沉入那片浩瀚的灰色虚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铁心就醒了。军营里的起床号角还没吹响,但多年的习惯让他准时醒来。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在狭窄的屋里拿着无锋做完了锻体法,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碗筷,按照昨晚记下的方向,朝食堂走去。

所谓的食堂,就是一个巨大的、用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摆着几十张粗糙的长条木桌和板凳。此刻已经有一些早起的兵卒和工匠在排队打饭。队伍移动很慢,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混杂了麦糊、咸菜和廉价油脂的气味。

轮到秦铁心时,打饭的是个围着油腻围裙、满脸横肉的胖伙夫。他看了一眼秦铁心那异于常人的高大身材,没说什么,用一个大木勺从桶里舀了一大勺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料的杂粮粥,倒进秦铁心递过来的海碗里,又夹了一小撮黑乎乎的咸菜放在粥上。

秦铁心看着那勉强盖住碗底的一勺粥,没动。

“看什么看?就这些!下一个!”胖伙夫不耐烦地挥手。

秦铁心还是没动,声音不大但清晰:“不够。”

胖伙夫一愣,上下打量他:“嘿,新来的?懂不懂规矩?非战时一人就一勺!边关粮食紧,你以为是你家炕头呢?”

“我饭量大。”秦铁心依旧平静,“可以用我的饷钱抵。或者,有没有干的?馒头,饼子,都行。”

胖伙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饷钱?你才来几天就有饷钱了?干的?”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空了的箩筐,“馒头早没了!就这粥,爱吃不吃!”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促。秦铁心看了看碗里那点稀薄的粥水,又看了看胖伙夫那张不耐烦的脸,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走到一边,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他吃得很快,几口就把那点粥和咸菜扒拉进嘴里,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只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更明显了。但他没时间去计较这些,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他起身去洗了碗,正准备离开食堂,就看见周沧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自带的旧陶碗。周沧显然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手里洗得干干净净的空碗上扫过,又看了看他那明显没吃饱、却依旧平静的脸,嘴角撇了撇,没说话,自顾自去打饭了。

胖伙夫对周沧倒是客气些,虽然也给得不多,但粥明显稠了点,咸菜也多夹了一筷子。

周沧端着碗,慢悠悠走到秦铁心刚才坐的那张桌子对面坐下,也不看他,只是呼噜呼噜地喝粥,声音很响。

秦铁心没停留,转身走出食堂,迎着清晨清冷的风,大步朝着匠造营深处、那个属于丙字七组的破旧棚子走去。

晨光熹微,新阳关在身后渐渐苏醒,号角声隐隐传来。

新的一天,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