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锻己(1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正月十八,晚上,吃饱之后的秦铁心,眼神神采奕奕,精神和肉体被他调整至完美状态

炉火把秦铁心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和堆放的铁料上,晃动着。

他面前的地上,分门别类摆着几堆东西。左边最大的一堆,是码得整整齐齐、总共一百二十斤的熟铁坯——有他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精炼料,也有这几天新买来的铁料重新锻造而成。每一块都乌沉沉的,在火光下泛着内敛的润泽,像收着爪牙的野兽。

中间稍小些的,是两块颜色特异的金属。一块呈暗沉的青灰色,约莫两指粗细,半尺来长,表面有细密的鳞状纹理,触手冰凉,比同样大小的铁要重上不少。另一块只有拇指大小,却是种奇异的赤铜色,微微泛着金芒,拈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异常坚硬。这两样,是师父秦风压在库房最深处箱子底、用油布裹了又裹的宝贝。秦铁心记得清楚,老头子只有在接那种几百两银子的大活、给城中顶尖武师或过路豪客锻造传家宝刃时,才会用铁钳小心翼翼地钳下米粒大小的一点,掺入刃口或夹在钢芯里。据师父当年醉后含糊提过,那青灰色的叫“寒鳞铁”,产自极北冰海之渊,性寒且韧;那赤铜色的,则叫“凤喙铜”,说是从某种异禽遗骸中所得,轻若无物却坚不可摧,有导引劲力之奇效。老头子攒了半辈子,也就这么点家底。秦铁心知道这两块铁的贵重程度,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选择去卖掉。

而最右边,单独搁在一块厚实牛皮上的,是那块拳头大小、通体黝黑、坑洼不平的“铁疙瘩”——师父临终前给他的那块。

秦铁心的目光,此刻就落在这黑疙瘩上。

他伸出右手——左手伤还没好利索,掌心结着暗红色的痂——将它拿了起来。

入手依旧沉得离谱。就这么一小块,比旁边一块碗口大的熟铁坯还要压手。他掂了掂,估摸着确实超过三十斤。这重量,完全违背了他所知的任何金属常理。就算是传说中的“玄铁”,典籍记载也不过是“重逾常铁数倍”,哪有这般夸张?

更奇的是它的“脾气”。

刚拿到手时,秦铁心试过加热锻打。炉火烧到最旺,把它埋进炭火深处烧了足足一个时辰,夹出来时,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可这黑疙瘩愣是连颜色都没怎么变,还是那种吞噬一切光线的黝黑。他一锤下去,“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手臂震得发麻,低头一看,铁砧上被砸出个浅坑,黑疙瘩纹丝不动,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当时他还以为自己饿得手软,后来吃饱了再试,依旧如此。他便把它当个稀罕物,跟几块最好的铁精堆在了一起。

直到两天前,修完街坊们的刀具、收拾库房时,他无意中又拿起了它。

就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触感。之前是纯粹的、冰冷的坚硬。而现在,握着它,掌心竟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吞”感?不是温暖,更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老木头,沉甸甸的,内里似乎有了点极细微的活气。

其次是它和旁边几块铁精的关系。秦铁心清楚地记得,当初是随意堆放的。可现在,黑疙瘩与挨着它的两块铁精,接触的边缘处,竟然不再泾渭分明。不是熔化的粘连,更像是两种金属在漫长的紧贴中,彼此“长”到了一起,边缘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犬牙交错、浑然天成的结合面。他用手指使劲抠了抠,纹丝不动,坚固得仿佛天生如此。

当他将黑疙瘩拿起来时,心里头没来由地划过一丝极其模糊的感应——很难形容,非要说话,有点像……饿了好多天的人,闻到隔壁炖肉时,肚子里那种空落落的抽搐?但这感觉并非来自他自己,而像是从手里这块冰冷的金属中,隐隐约约“透”出来的。

它……“饿”了?想吃铁?

这个念头荒诞得让秦铁心自己都愣了愣。但他常年与铁打交道,锻打时感受金属在锤下延展、融合、淬火时倾听那细微的鸣响,早已培养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金属“状态”的直觉。这黑疙瘩,似乎在李将军那把饱含“念”力的旧刀修复完成后,或者说,在他自己经历了那次深度推演、初步唤醒【鉴析】能力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它不再是死物,至少……不完全是了。

今晚,当他决定为自己铸刀,再次审视所有材料时,目光最终无法从这黑疙瘩上移开。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用它。

不是因为它重,也不是因为它硬。

而是因为,当他手握这块金属,凝神用【鉴析】能力去“看”时,感受到的不是某种已知金属的结构,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的“空”。这片“空”的深处,却又蛰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对“铁”的亲近与……渴望。

秦铁心不再犹豫。他决定,以这块神秘黑铁为“骨”,为这把刀的核心与灵魂。

但光有“骨”不行。黑铁太沉,太硬,也太“怪”。他需要其他材料来调和、承载、发挥其特性。

寒鳞铁性寒而韧,可增刀身韧性,调和可能过于刚猛的锋芒。凤喙铜轻而坚,有导力之效,或许能作为桥梁,更好地将黑铁那恐怖的重量与硬度,转化为挥砍时的破坏力,同时减轻整体负担。

而那两百斤精炼铁精,则是丰腴的“血肉”,用以塑形、增重(达到他预想的一百五十斤目标),并在反复锻打中,与核心材料融合,形成刚柔并济的刀体。

一个模糊的锻造思路,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他将黑铁疙瘩放在铁砧正中。然后,将那块青灰色的寒鳞铁和赤铜色的凤喙铜,一左一右,紧贴着黑铁放好。最后,搬来十块最好的熟铁坯,层层叠叠,围拢在核心三材的外围,形成一个粗糙的“铁包芯”胚体。

炉火早已被他催到极致,青白色的火焰在特制的耐高温陶土炉膛里无声翻涌,温度高得让几步外的空气都在扭曲。

秦铁心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单裤。高大健硕的身躯在火光下如同一尊铜铸的雕像,每一块肌肉都因即将到来的重劳动而微微绷紧,线条硬朗分明。他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精神更加凝聚。

用特制的长柄重钳,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坨超过一百五十斤的复合铁胚,缓缓送入炉火最深处。

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普通的铁料在这个温度下,早该红透甚至开始软化。但秦铁心透过炉口的观察孔,看到最外围的铁精已经开始发红、发亮,而核心处的黑铁,依旧黝黑如故,只是表面那些坑洼气孔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流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寒鳞铁开始泛出青蓝色的光晕,凤喙铜则亮起一点金红。

还不够。

他稳住呼吸,继续加大风力。炉温再次攀升,火焰颜色从青白渐渐转向一种近乎透明的炽亮。铺子里的温度高得吓人,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干,在他皮肤上留下白色的盐渍。他紧紧盯着炉内,眼睛被强光刺激得流泪,却眨也不眨。

终于,当最外围的铁精已经亮白到刺眼、即将熔化的边缘时,核心的黑铁,表面终于泛起了一层极其暗沉的、仿佛凝结血块的暗红色。寒鳞铁通体流转着冰蓝的光华,凤喙铜则像一小团跳动的金色火焰。

就是现在!

秦铁心低吼一声,双臂肌肉骤然坟起,粗大的血管在手臂和脖颈上凸显。他双手握住重钳,腰马合一,爆发出全身力气,将那块沉重无比、散发着骇人高温的巨胚,猛地拖出火焰,稳稳地架在了加厚加固的特大号铁砧上!

“轰——!”

热浪扑面,空气爆鸣!整个铺子都被映得一片赤红!

秦铁心甚至来不及擦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左手(勉强能用)扶稳铁胚,右手已经抓住了那柄他平日里极少动用、重达八十斤的双手锻锤!

“哈——!”

吐气开声,声如闷雷!他腰背如弓般猛然后拉,旋即以更狂暴的速度向前弹射,全身的力量从脚底生根,经过绷紧如铁的腰腿,节节贯串,最终完全灌注到那柄沉重的锻锤之中!

“铛!!!!!!!”

这一声锤响,完全不似人间之声!如同九天闷雷直接砸在了煤烟巷的地面上!巨响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冲击气浪,以铁砧为中心猛地扩散开去,震得铺子门窗簌簌发抖,屋顶梁柱上的陈年灰尘扑簌簌落下!对面天工坊二楼窗户的琉璃,都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震颤嗡鸣!

铁砧上,火星不是溅射,而是如同炸开的烟花般疯狂喷涌!赤红、冰蓝、金红、黝黑……数种颜色的光屑混杂在炽白的铁火星中,绚烂又诡异!那巨大的复合铁胚,在如此恐怖的一锤之下,终于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形变——最外围烧至白炽的铁精,如同柔软的泥巴般向四周延展,而核心处的黑铁,虽然依旧坚硬得令人发指,却也微微向下“陷”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与紧贴它的寒鳞铁、凤喙铜挤压得更紧密,边缘处甚至有极其细微的、不同色泽的光丝开始尝试交织!

一锤之后,秦铁心整个人都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了半步,脚下的青砖地面发出“嘎吱”的呻吟。他双臂酸麻,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锤柄。但他眼神亮得骇人,里面没有痛楚,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燃烧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