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修刀(1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天工坊后院那扇小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疤眼和黄毛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脸上的凶相不见了,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又带着点得意的神色。疤眼手里还攥着个略显沉甸的小布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还没完全散去,见状又聚拢了些,好奇地打量他们,尤其是疤眼手里那明显空了的刀鞘和黄毛那把依旧带着醒目崩口的刀。

“看啥看?”黄毛瞪了周围人一眼,嗓门却不像刚才那么冲了,反而有点虚张声势,“误会,都是误会!俺们哥俩记岔了,那断刀不是在人家天工坊买的!”

疤眼也咳嗽一声,接口道:“对,对!是……是在对面,秦家那铺子打的!用了没两天就断了!赵少东家人厚道,没跟俺们计较,还……还给了点车马辛苦钱,让俺们别乱嚷嚷,坏了人家开业的好日子!”

两人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斜对面秦家铁匠铺紧闭的门板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里头闪过一丝掩不住的忌惮。那少年沉默高大如山的身影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想起来就让后脖颈子发凉。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不是?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和低语。谁也不是傻子,这话转得生硬,漏洞百出。年前这两痞子还拿着天工坊的断刀叫骂,转眼就成了秦家铺子的不是?可看他们那副得了好处、急于溜走的模样,还有天工坊伙计隐隐拦住去路的架势,也没人愿意出头多事。

疤眼和黄毛不敢多待,挤出人群,揣着那袋沉甸甸的“封口费”,脚底抹油般溜了,背影都透着心虚。

赵明站在天工坊门口,脸上堆着的笑在两人身影消失后立刻垮了下来,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那两人消失的巷口,牙根咬得发酸。钱给出去了,事暂时压下了,可这口气憋得他胸口疼。两个上不了台面的地痞,也敢来敲他的竹杠?等这阵风头过了,非得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不可!

他正暗自发狠,余光瞥见一个身影走进了铺子。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穿着半旧的藏青色棉袍,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鼠皮坎肩,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肩背挺直,步履沉稳。面容被北风吹得有些粗糙,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风霜的硬朗气,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目光沉静,却莫名有种穿透力,不像寻常市井百姓。

赵明心里正烦,本不想亲自招呼,可这人周身的气度让他下意识收起了怠慢。他脸上重新挂起生意人惯有的热情笑容,迎了上去:“这位客官,新春大吉!想看点什么?咱们天工坊刀枪剑戟、农具厨刀,样样齐全,都是‘神锻炉’出来的好铁!”

李振威没接话,目光在店内陈列的刀剑架上扫过。那些刀剑的确亮眼,形制统一,寒光凛凛,刃口的流水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随手拿起一柄制式腰刀,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轻弹刀身,侧耳听了听回音。

“分量匀称,钢火还行。”他放下刀,语气平淡,“比军中老匠手下出来的,少了点‘筋骨’,胜在规整,价格若真如外头喊的那般,倒也算实惠。”

赵明一听,心里更确定这人有些来头,说不定是个退伍的老行伍,忙笑道:“客官好眼力!咱们这炉子出的东西,不敢说天下第一,但在墨城,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价格您放心,今日开业,所有铁器再打九折!保您满意!”

李振威不置可否,转身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把带鞘旧刀,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刀不买了。掌柜的,看看这把,能修吗?”

赵明一愣,低头看去。那刀鞘陈旧不堪,皮革磨损得失去了本色,铜饰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处绿锈。样式也是最普通的军中式样,毫不起眼。他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重视,顿时消去大半。原来是个念旧的穷军汉,舍不得扔旧家伙。

“修?当然能修!”赵明拍着胸脯,语气依旧热情,却多了几分不经意的轻慢,“客官您算是找对地方了!咱们天工坊,新打、修复,都是一等一的手艺!老张,老张!过来给这位客官瞧瞧!”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天工坊统一灰褂的老师傅应声过来,脸上带着匠人特有的、介于自信与倨傲之间的神情。他拿起那把旧刀,抽出半截。

雪亮的刃身与破旧的刀鞘形成鲜明对比,但靠近刀镡处那道狰狞的裂痕和周围细密的崩口,也让老师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用指甲刮了刮裂痕边缘,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刀身的纹理和磨损。

“客官,”老师傅放下刀,摇了摇头,语气直白,“这把刀……废了。”

李振威面色如常,这结论他听过太多遍。

老师傅继续道:“您看这裂口,已经伤了根本。材质嘛……”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但眼底那点对“普通军铁”的不以为然还是露了出来,“就是寻常的百炼钢,打造的时候火候也一般,韧性本就平平。如今伤成这样,就算用最好的手艺接上,勉强打磨光亮,也绝不能再上阵拼杀了。稍用点力,必断无疑。”

赵明在一旁帮腔:“老师傅说得在理。客官,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您看咱们这儿的新刀,哪一把不比这强?何必守着个破……”

“除非,”老师傅没理会赵明,或许是职业病,或许是觉得面前这“军汉”不懂,又或许是存了点展示自家能耐的心思,他指了指那道裂痕,“除非您舍得下本钱。把这刀熔了,掺入上好的精铁甚至玄铁重铸,再请高手匠人反复锻打。可那样的话,成本怕是比打造三五把上好的新刀还贵。恕我直言,为这么一把刀,不值当。”

不值当。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李振威一直平静的心湖。

他能理解匠师的判断,从纯粹实用和功利的角度,这结论没错。这把刀材质普通,伤痕致命,修复代价高昂,确实“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