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不屈(2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赵明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秦铁心跪地求饶的模样:“爹,您放心!这次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接下来的几天,秦铁心果然在码头碰了壁。

早上他刚走到往常等活的地方,那个相熟的工头就面露难色地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秦小哥,对不住啊……最近,这边货栈……都不太方便用你。你看,要不你去别处看看?”

秦铁心看了看工头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力夫略带同情又不敢多言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没说什么,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东码头。

他没回煤烟巷,而是穿城而过,去了更远、更杂乱、鱼龙混杂的南城货运场。这里管理松散,帮派林立,天工坊的手暂时还没伸这么长。只是这里活儿更重更杂,工钱也更低些。

秦铁心不在乎,有力气,肯下力,很快就在南城找到了活计。依旧是扛最重的包,走最远的路,拿最微薄的工钱。晚上依旧上山砍柴,节省每一文买炭钱。

腊月廿二,上午。

秦铁心刚送走一位修好铁锅的老婆婆,正在记账——这是他跟老秦头学来的习惯,每笔生意,无论大小,买了什么料,用了多少工,收了多少钱,甚至客人大致的穿着样貌,都会简单记在一个粗纸钉成的小本子上。老秦头说过:“手艺人,心里要有本账。不是光记钱,是记你的心血,记别人的信任。”

这时,一个穿着绸衫、眼神闪烁的干瘦中年人,带着两个衙役打扮的人,敲开了铺门。

“你就是秦铁心?”干瘦中年人仰头看着高大的秦铁心,语气有些不自然,“我姓吴,叫吴有财。这铺子……当年是你爷爷秦风,从我爹手里租的!租期二十年!现在到期了,要么续租,年租一百两!要么,你们赶紧搬走!”

秦铁心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吴有财见他沉默,以为他心虚,胆子大了些,指着铺子:“这地段,这铺面,年租一百两,公道价!拿不出钱,官府的老爷在这儿,可要按律办事了!”他身后两个衙役抱着膀子,面无表情。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聚了过来,议论纷纷。

秦铁心转身,走到供奉着老秦头牌位的香案旁,蹲下身,在香案底下摸索了几下,抽出一块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板。他小心地揭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两份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契约。

他将契约展开,亮在吴有财和衙役面前。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了买卖双方、铺面位置、尺寸、价钱,还有当年经手保人的画押。最关键的是,契约末尾,盖着墨城府衙鲜红的官印,印泥虽旧,但印文清晰无比。

“这是当年买铺的契书,官府盖印存档的正契。”秦铁心的声音平稳,“还有这份,是完税的凭证。铺子,是我爷爷秦风的产业,如今传给我。何来租赁之说?”

吴有财伸长脖子看去,脸色顿时变了。那官印做不得假。他身后的衙役也凑近看了看,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开口道:“既有正契官印,便是私产无疑。租赁之说,无从谈起。”说完,两人竟不再理会吴有财,转身走了。

吴有财面如土色,支吾了两句,在邻居们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腊月廿三,下午。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拎着一把明显是新崭崭、却故意磨出几个缺口的菜刀,闯进铺子,将刀“当啷”一声砸在铁砧上,唾沫横飞:“姓秦的!瞧瞧你打的什么破刀!俺前几日在你这里打的菜刀,切个萝卜就崩了口!赔钱!十两银子!不赔钱,俺就去衙门告你售卖劣器,坑害百姓!”

秦铁心拿起那把刀,看了看刀身上的“流水纹”,又看了看崩口处新鲜的磨痕和与刀身其他部分截然不同的磨损度。他没争辩,转身走到柜台后,拿出那本厚厚的记账簿,翻到最近几个月,一页页仔细查找。

汉子有些不安,催促道:“看什么看!赶紧赔钱!”

秦铁心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处,抬头看向汉子,眼神清澈:“这位大哥,我记性不好,但笔头记得清楚。最近三个月,铺子里一共打出并卖出菜刀十七把。买主的模样、大概时辰、用的铁料批次、收了多少钱,都记在这里。”

他将账簿调转,指向其中一行,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小块用作样本的铁料:“腊月初十下午,一位右脸有疤的猎户大哥,买走一把加厚背的柴刀,用的是丙号铁料,收钱三十文。腊月十二上午,东街酒坊的伙计,买走一把轻薄切刀,用的是边角料,收钱十五文……一直到昨天,卖出的最后一把菜刀,是给巷尾刘婆婆的,收钱二十文。”

他合上账簿,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汉子:“这上面,没有你的记录。你这把刀,刀身纹路是天工坊‘神锻炉’压制的标准纹,崩口是新的,而且……刀柄干净,没有半点油污汗渍,不像常用刀。你要报官?我可以陪你去。正好,我也想知道,是谁让你拿一把天工坊的刀,来讹我十两银子。”

汉子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眼神慌乱,一把抓起铁砧上的刀,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胡说!俺记错了,不是在你这买的!晦气!”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铺子,比来时更快。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看向秦铁心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秦铁心默默地将账簿收好,放回原处。脸上并无得意,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麻烦暂时过去了,但铺子依旧冷清,口袋依旧空空。他走到米缸前,看了看又下去一截的米,计算着还能吃几天。南城搬运的活计不稳定,工钱也少,勉强糊口。

他添了块柴进炉子,火焰跳动,映着他沉默而坚韧的侧影。

对面的锻打声,依旧不知疲倦地响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