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一遍遍做着。汗水还是出来了，却觉得那汗水有点发虚，不似以往蒸腾的热汗，反而带着点凉意。

终于到了最后一式，收式·余温归元。

他双手交叠，按在小腹丹田处，闭目，努力凝神，试图引导周身那明显微弱了许多的“热气”缓缓沉降，归于丹田的“炉火”。

意念却有些涣散，气血的运行轨迹模糊不清。往日锻打后那种充实、温暖、力量内蕴的感觉迟迟不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疲惫，和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他坚持着，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却越来越多，顺着鬓角、鼻尖、下颌，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冰冷干燥的泥地上。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冷的颤抖，而是一种力竭般的、源自深处的战栗。

呼吸也变得粗重，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力气。

他猛地睁开眼！

眼神试图如往常般沉静锐利，投向虚空，却在对焦的瞬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视野边缘似乎黑了一下。

他晃了晃头，稳住身形。

身上汗水淋漓，在破晓的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肌肉传来久违的、过度消耗后的酸软感，力量感……似乎消退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宽大、但此刻微微颤抖的手掌，掌心老茧依旧厚重，手指却感觉有些发僵。

对面，天工坊的熔炉红光，正透过渐亮的天色，顽固地照射过来。

炉灶是冷的，因为剩下的劣质铁料也已不多。

米缸是空的。

巷子里很静，只有对面永不停歇的、仿佛嘲笑般的锻打声。

秦铁心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一些别的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凛冽彻骨的寒气，刺痛肺叶，却也让眼前的黑翳散去了些。

他转过身，走回铺子，拿起火折子，蹲下身，对准冷寂的炉膛。

“嗤——”

一点微弱的火苗，在浸了油的棉线上燃起，被他小心地送入干柴下。

慢慢地，烟起，火苗窜出，渐成势头。

他蹲在炉前，默默地看着那重新燃起的、属于自己的炉火。火光跳跃，映亮他汗水未干、略显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庞，和那双沉默黝黑、深处却依旧有东西在烧的眼睛。

铺子外，天光大亮，市声渐起。

新的一天，和旧的压力一样，毫无分别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