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几乎是摔进天工坊后门的。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骨头被捏碎般的错觉，让他一路上的脸色都白得吓人。几个伙计跟在他后面，大气不敢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巷子里的几个老住户从门缝里往外瞧，眼神里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更让赵明觉得脸上像是被抽了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穿过前面敞亮阔气、炉火通明的工坊。巨大的“甲型壹号炉”——也就是俗称的“神锻炉”正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自动锻锤起落，将烧红的铁坯砸成固定的形状，溅起的火星都被特制的罩子拢住，显得高效而冰冷。几个工匠学徒模样的年轻人穿着统一的灰布褂子，在炉前忙碌，眼神麻木。看见少东家这副模样进来，都慌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赵明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后院，推开一扇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厚重木门，沿着向下的石阶快步走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墙上嵌着散发出稳定白光的石头，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一个穿着深蓝色缎面长袍、面容与赵明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阴沉与倦怠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铁木书案后，对着一本账簿和几块闪着微光的奇异矿石皱眉。他便是赵明之父，赵玄。

听到动静，赵玄抬起头，看见儿子狼狈的模样和手腕上那圈刺眼的青紫，眉头立刻拧紧了。

“怎么回事？”赵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压迫感。

“爹！”赵明几步冲到书案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恨，“那个秦铁心……他，他敢动手！”他举起红肿的手腕，“您看！差点把儿子的手给废了！”

赵玄放下手中的矿石，站起身，走到赵明跟前，捏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指印清晰，深陷肉中，显示出惊人的指力。赵玄的眼神沉了沉。

“你不是带了四个人去？”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带了！可那小子……那小子简直不是人！”赵明激动地比划着，“就那么一下，我就飞出去了！他们四个，也没顶住两下！力气大得吓人，出手又快……爹，那小子肯定练过！”

赵玄松开手，背着手在密室里踱了两步。墙上莹石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到密室一侧，那里供奉着一尊非金非铁、造型奇特的微型炉鼎雕像，下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字——“械灵”。

“练过？他师父秦风，当年在凡俗武林倒也算个人物，‘铁手剑’的名头不是白叫的。”赵玄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秦风那套锻体法门，据说有点门道，能打熬筋骨，练出远超常人的力气。他这徒弟，看样子是得了真传。”

“那怎么办？”赵明急道，“软的不吃，硬的……咱暂时好像也来不了硬的。那小子一身怪力，除非请动衙门里的好手，或者……”他偷眼看了看父亲。

“或者动用仙家手段？”赵玄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明儿，你以为你爹这‘外门弟子’的名头有多风光？不过是灵根低劣，筑基无望，被宗门打发出来经营庶务，为宗门敛财的仆役罢了。炼气三层的微末修为，能动用什么仙家手段？宗门规矩森严，严禁对世俗凡人无故动用术法，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为了一间铺子，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