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危机(2 / 2)这个铁匠不对劲首页

转身离开时,市场入口一阵喧哗。几辆双轮板车吱呀呀驶进来,车上满满当当装着成色极好的青黑色铁锭,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拉车的伙计个个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胸前绣着一个小小的“天”字。

“让让!都让让!天工坊的料到了!闲人避让!”领头的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吆喝着,神态倨傲。

摊贩们纷纷侧目,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无奈。人群默默让开一条道。

秦铁心扛着铁条,站在路边,看着那几车好料从眼前经过,车轮碾过不平的泥地,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那沉郁的金属光泽,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紧了紧肩上的绳子,迈开步子,往回走。

刚走到煤烟巷口,就看见自家铺子门前,又堵着几个人。

为首的,还是赵明。这回他带了四个伙计,比上次多两个,大概是为了壮胆。他正背着手,看着门口立着的那块木牌,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见秦铁心扛着铁条回来,赵明转过身,折扇“唰”地展开,慢悠悠摇着,目光先在那捆灰扑扑的次品铁条上扫过,又落到秦铁心汗湿的额角和朴素的粗布衣衫上。

“哟,秦小兄弟,这是去进料了?”赵明拖长了调子,用扇尖虚指了指那块木牌,“‘修补农具、锅具’……啧啧,秦老爷子若在天有灵,看见他秦家铁匠铺的招牌,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他身后的伙计配合地发出几声嗤笑。

秦铁心停下脚步,将肩上的铁条轻轻放下,立在墙边。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看向赵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他问。

赵明被他这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只是眼底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过,看看小兄弟你这新买卖……开展得如何?看来,是不太顺心啊。用的这都是什么料?打些破锄烂锅,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吧?”

他踱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刻薄:“听说,你家米缸快见底了?当铺刘老板跟我提过一嘴,说前阵子有人去当秦老爷子的旧衣裳……唉,何苦呢?少年人,要识时务。我之前那提议,六百两,现在依然作数。拿了钱,离开这墨城,去哪不能谋条生路?总比在这儿,守着个没明天的破铺子,跟这些破烂铁渣打交道强,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竟伸手想去拍秦铁心的肩膀,姿态轻佻。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秦铁心肩头布衫的那一刹那——

秦铁心动了。

他没躲,只是肩膀极其细微地一沉一耸。赵明的手指仿佛拍在了一块微微绷紧的硬橡胶上,被一股柔韧却不容侵犯的力道轻轻弹开。

赵明一愣。

下一瞬,秦铁心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探出,快得带起一道残影,一把攥住了赵明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

“你……”赵明脸色一变,只觉得手腕像被烧红的铁箍狠狠勒住,骨头都在呻吟,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

“我说过,”秦铁心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炉火般的温度,“铺子,不卖。”

他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抬一送。

赵明整个人,就像一片毫无分量的枯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拎起,双脚离地,惊呼声噎在喉咙里,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巷子中间干燥的泥地上,摔得灰头土脸,折扇也脱手飞出去老远。

那四个伙计惊呆了,等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扑上来。

秦铁心甚至没看他们。左手一伸,抓住最先冲到近前那伙计的衣襟,往旁边一带一按,那伙计就身不由己地撞在第二个伙计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右脚随意一扫,绊倒第三个。第四个拳头砸来,他略一偏头让过,手肘顺势往对方肋下一磕,那伙计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快,且轻描淡写。秦铁心甚至没离开原地一步,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的赵明。

赵明此刻髻发散乱,锦衣沾尘,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肿指印,脸上又是疼痛又是惊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从未想过,这少年沉默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和如此干脆利落的身手。

“你……你敢动手!我报官……”他色厉内荏地嘶喊。

秦铁心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赵明和他那几个刚刚爬起来的伙计,就像受惊的兔子,齐齐往后缩了一大截,满脸惊恐。

秦铁心在他们面前停下,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柄精致的折扇。他看了看,双手握住扇骨两端。

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坚硬的象牙扇骨,在他手中如同脆弱的枯枝,轻易断成两截。

他将断扇扔在赵明脚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古井:

“再来烦我,”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断的,就不止是扇子了。”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土色的赵明一眼,转身,弯腰重新扛起那捆沉重的次品铁条,推开自家铺门,走了进去。

“哐当。”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也将外面所有的惊惶、耻辱和算计,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赵明粗重的喘息和伙计们压抑的呻吟。

对面天工坊熔炉的红光,依旧不知疲倦地映照过来,将秦铁心铺子那扇老旧木门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沉默。

门内,炉火重新被吹旺,火光跳跃,映亮了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他开始熟练捶打一块熟铁条的、沉稳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