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如此商贾家(1 / 2)古代公门日记首页

汴京内城西南,巷子深处,一座五进宅院的门楣上挂着“孙府”的匾额,虽不及钟鸣鼎食之家恢弘,却也朱漆大门,石狮肃立,透着殷实商贾的底气。

这便是孙兖的家,一个等级分明、暗流涌动的所在。

孙家的格局,恰如其家族地位的缩影。

最前头的倒座房是门房、仆役居所及车马院,嘈杂而充满市井气。

穿过垂花门,进入第一进正院,厅堂高阔,是家主孙应日常见客、处理外务之地。他年近五旬,面容精明,常年与各路官商打交道,练就了一身和气生财的本事,眼神里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谨慎。

商贾之家,富贵如浮云,需得时刻看顾风向。

孙应的精力,大半扑在维系家族生意与必要的人情往来上。对后宅之事,只要不闹出大格、不影响家声门面,他便多由嫡妻孙李氏主张。

在他眼中,嫡长子孙棠是光耀门楣的希望,自然倾力培养;嫡次子孙黎虽读书不成,但捐了个承事郎的虚衔,也算给家里添了层官身保护色,去年为此大摆三日宴席,宾客盈门,孙家上有光。

至于庶子孙兖……只要他安分守己,不惹事端,将来分些产业让他自谋生路便是,科举?

孙应并非没想过,但孙兖从小到大都是不学无术的模样,李氏一直也极力反对,二来他内心深处,也觉得商贾庶子走通那条路的希望太过渺茫,不如务实些,经营一些产业便是。

第二进、第三进是内宅,孙李氏的天下。

正房大院轩敞明亮,仆妇环伺,规矩森严。

孙李氏出身汴京小官宦之家,自视甚高,将主持中馈、管教子女、压制妾室庶出视为己任。她面容端肃,眼神锐利,通身的绫罗绸缎与金玉首饰,也掩不住那份时刻绷紧的掌控欲。

在她心里,孙兖的存在,本身就是丈夫年轻时“不检点”的证明,是他那个早死的生母——一个绣坊出色但出身低微的绣娘——妄图攀高枝留下的“污点”。

她能容孙兖长大,并让他名义上称自己为“母亲”,已是极大的“仁慈”。

嫡长子孙棠,年二十一,住在内宅东厢一处清净书房院落,已经拿到了开封府解试资格,如今正闭门苦读,心无旁骛。他是孙李氏全部的骄傲,标准的士子模样,青衫整洁,言行有度,与孙兖几乎无甚交集,视这个庶弟如无物。

嫡次子孙黎,年十九,住在西厢,性子浮夸。去年捐得承事郎正九品文散官后,更是自觉身份不同,常与一班同类子弟呼朋引伴,谈论的不过是哪家酒楼新换了厨子,哪个行院又来了色艺俱佳的娘子。

孙兖那点小打小闹的盈利,在他眼里不过是“阿堵物”的操持,上不得台面,自然无人提及,甚至可能根本无人详细告知孙李氏与孙应,账目或许报了,但功劳与关注,绝不会落到孙兖头上。

而孙兖和他的生母妹妹、如今名义上的“母亲”赵氏,则住在第四进偏西一处略显僻静的小院。

赵姨娘,也就是孙兖实际的小姨,容貌与孙兖生母有五六分相似,性情却更为温柔怯懦。孙兖生母早逝后,她被孙应收入房中,继续照顾年幼的外甥,身份尴尬,地位低微。

她真心疼爱孙兖,却无力保护他,只能尽力为他打点衣食,在孙兖被嫡母责难时默默垂泪,或是在他深夜苦读时,悄悄送上一碗温热的羹汤。她是孙兖在这冰冷宅院中,仅存的一点温暖烛光。

孙兖经营产业的好光景,盈利翻番的账本,曾让他短暂地升起一丝希望,或许父亲会看到他的能力,或许……然而,这份成绩如同石沉大海。

孙李氏一句“商贾末技,何足挂齿”,孙应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便将其轻轻抹去。府中上下,依旧只围绕着孙棠的学业、孙黎的“官身”打转。那三日宴席的喧嚣,仿佛就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一日,暮色四合,孙府门前两盏气死风灯已然点亮,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就在这时,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含糊的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