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金明瓦舍。
孙兖看起来更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更加锐利。他将一叠写满字的纸递给明晓:“第一期思考题的答案。”
明晓接过细看。孙兖确实用功了,每道题都认真作答,虽然见解尚浅,但思路清晰,尤其是关于商税改革的题目,写得颇有见地。
“公子进步很快。”
她真诚赞道:“尤其是商税一篇,结合实际,言之有物。”
孙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整日与账本打交道,对这些最熟悉。”
明晓点点头,从篮中取出新的教案:“今日我们重点讲《孟子》中的民本思想,以及如何将其运用到策论中。”
她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公子,我想问你——你可知科举之路究竟有多难?”
孙兖神色一肃:“愿闻其详。”
明晓便将那夜整理的资料一一讲来。从解试到殿试的三级关卡,从九经百万字的阅读量,到诗赋策论的写作要求,再到隐形的经济、社会、家庭压力。她讲得很细,很客观,不夸大,不隐瞒。
孙兖听着,脸色渐渐凝重。他虽知道科举难,但被明晓再分析,他感觉更难了。
“所以……”
明晓最后道:“公子若真要走上这条路,需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不仅要与数千学子竞争,还要与家族的阻挠斗争,与自己的基础薄弱斗争。一年时间,太过仓促。”
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瓦舍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这静室如孤岛般寂寥。
许久,孙兖缓缓开口:“我知道难。但难就不做了么?”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嫡母掌控家中大权,我名下那些产业,她随时可以收回。父亲年事已高,一旦有事,我在孙家将无立锥之地。科举,是我唯一的出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况且,我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做个仰人鼻息的庶子,不甘心的产业被人侵吞,不甘心……”
他顿了顿:“不甘心就这样庸碌一生。”
明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那种不同——孙兖身上多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那不是纨绔子弟的任性,而是成年人的决断。
“好。”
她轻声道:“既然公子有此决心,小女子定当竭尽全力。”
她重新翻开教案,但调整了内容:“时间紧迫,我们必须采取非常之法。经史要义,不能逐字逐句读,而要抓核心思想、重点篇章。我会为你提炼九经精华,每部经典只读关键章节,但必须读透。”
“诗赋方面,不求创新,但求合规。我会精选三十首典范之作,你背诵模仿,掌握基本格律和常用典故。”
“重点在策论。”
明晓加重语气:“这是你可能的突破口。我会系统讲解本朝制度、时政热点,教你如何将商业经验与经典理论结合,写出有特色的文章。”
孙兖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明晓讲授了《孟子》中的民本思想,并结合本朝实际,分析了如何将这些思想运用到策论中。她讲得深入浅出,不仅解释原文,还举了大量实例——从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到当下的青苗法议论,再到孙兖熟悉的商业领域。
孙兖听得专注,时而提问,时而沉思。
明晓发现,他确实聪明,一点就通,尤其是涉及实际政务和经济问题时,常有独到见解。
课程结束时,孙兖忽然问:“你说我若考中,需要多久?”
明晓沉吟:“若一切顺利,明年秋通过解试,后年春通过省试、殿试,最快一年半。”
“一年半……”
孙兖喃喃道,眼中闪过决绝:“那就一年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