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竖起耳朵。
“……听说了吗?孙记香料行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平?”
“哪个孙记?城西那个?他家不是生意做得挺大么?”
“大是大,里头也乱啊。嫡出的那个大郎听说书读得好,要考进士呢。偏房那个三郎,啧,就是个混世魔王,前几日好像还惹了他嫡母不快……”
“这些高门大户里头的糟心事,谁说得清。不过孙家那香料生意,确实惹人眼红。”
“……”
“漕运那边好像又卡住了,南边的米什么时候能到?”
“朝廷又在议什么‘新政’?不会又要加税吧?”
“……”
“明年春闱,听说可能是欧阳公主考,风气要变……”
“变来变去,还不是他们读书人的事。对了,你听说没,有个叫苏轼的蜀地举子,诗才了得,还没考试,名声就先传开了……”
“……”
信息碎片纷至沓来。
明晓默默梳理着,孙家内部不睦,已是市井皆知;孙棠备考名声在外,对孙兖形成无形压力;经济民生方面隐忧不少;朝堂似乎有变革暗流;而关于科举,欧阳修改革的预期确实在扩散,苏轼兄弟的名字也开始被人提及。
她还特意绕到孙家香料总号附近转了转。铺面果然气派,客流如织,但她也注意到,对面一家新开的、门面也不小的香料铺,似乎正在大力揽客,竞争意味明显。
回到破屋,天色已近黄昏。
她一边就着冷水啃炊饼,一边整理今天的所见所闻。
孙兖的处境,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家族内部的倾轧,生意场上的竞争,还有他自身那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他急于通过科举哪怕获得一点认可的动机,似乎更清晰了些。而嫡母的突然发难和严密监视,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诗会,更可能是感觉到了某种“失控”的威胁,比如,孙兖这个她眼中的“废物”,似乎开始有了一些计划。
“避风头”是必须的,但也只是权宜之计。孙兖不会甘心一直被监视,他那“纨绔”的表象下,藏着的不甘和算计,只会因为压迫而变得更强烈。等他那边稳住阵脚,或者找到应对监视的办法,必然还会需要她。
而她,也需要这份“工作”来还债和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