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嫡母孙李氏(1 / 2)古代公门日记首页

明晓的身影刚从后角门消失,孙兖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转化为一种极快的行动力。他几乎是弹到书案前,将明晓留下的那张脉络图三两下揉成一团,塞进袖中,又快速扫视,将任何可能显示有第二人存在的痕迹,一杯未动的茶、砚台边沿新鲜的墨渍迅速抹去或调整。

做完这些,也不过几个呼吸间。前院丫鬟引导和环佩轻响已至中庭。孙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无缝切换成一副带着恰到好处惊讶、些许受宠若惊、以及惯常那点玩世不恭的混合表情。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了整衣襟,快步迎出书房。

刚踏出房门,他便是一怔。

原本清净甚至有些冷落的别院前庭,此刻竟站了好几个人。除了一看便是大夫人的贴身嬷嬷和两个捧着暖炉、妆盒的大丫鬟外,竟然还多了四个穿着崭新水绿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年轻丫鬟,垂手立在廊下,低眉顺眼,但身段模样,俱是齐整。院子里,似乎连洒扫的粗使仆役都多了两个生面孔。

孙兖的桃花眼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心中冷笑。

阵仗不小啊。

“母亲!”

他扬起声音,笑容满面地快步走下台阶,对着刚被簇拥着走进月洞门的一位中年贵妇长揖到地:“今日是什么风,竟把您吹到儿子这陋室来了?可是儿子近日哪里做得不妥,劳动母亲亲自训示?”

来人正是孙家嫡母,孙兖父亲的正室,孙棠的亲母——李氏。她约莫四十许人,穿着暗紫色缠枝牡丹纹的锦缎袄裙,外罩玄色缂丝灰鼠披风,头戴点翠祥云冠,面容保养得宜,眉眼与孙棠有几分相似,只是线条更为冷硬精明。此刻,她脸上挂着得体甚至堪称温和的笑容,被仆妇丫鬟簇拥着,缓缓踱步进来,目光却已似不经意般,将这小院的前庭、正房、乃至孙兖身后的书房门廊,迅速扫视了一遍。

“兖儿快快起来,自家母子,何须如此多礼。”

孙李氏声音柔和,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孙兖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并非你做得不妥,是为娘听说,你前两日去了漱玉轩周老学士的诗会?”

孙兖心中警铃大作。消息传得可真快!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点不好意思的赧然:“母亲也听说了?确是去了。那日……那日咱们铺子里恰好有一批上好的海南沉香要送到周世伯府上,掌柜的怕底下人毛手毛脚,儿子想着周世伯是长辈,许久未曾拜望,便亲自送了过去。正赶上府中有雅集,周世伯念旧,便留儿子坐了坐,凑个热闹罢了。儿子那点墨水,母亲您是知道的,不过是去开开眼界,贻笑大方。”

他解释得滴水不漏,将“主动参与”说成“恰逢其会、长辈盛情难却”,既抬高了周老学士的念旧情分,又贬低了自己的实际作用。

孙李氏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深了几分:“哦?只是送香料?可我怎听人说,你在席间还作了一首咏虎诗,连欧阳永叔公都点头称许了呢?”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探究。

孙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不知哪个多嘴的传得如此详细,面上却愈发惶恐:“母亲快别提了!那不过是儿子被周世伯点名,赶鸭子上架,胡乱诌了几句,狗尾续貂,徒惹人笑。欧阳公那是涵养好,不忍当面让儿子难堪,随口勉励两句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他将姿态放到最低,绝口不提诗的内容,只强调自己的侥幸与大人物的宽容。

孙李氏细细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骄矜或隐瞒的痕迹,但孙兖此刻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有后辈在长辈面前谈及自己“胡闹”事迹时该有的羞惭与不安。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妄自菲薄。”

孙李氏终于移开目光,语气转为一种略带嗔怪的亲昵:“能入周老学士和欧阳公的眼,便是你的造化。你父亲若是知道,定然欣慰。咱们孙家是商贾出身,你兄长走的是科举正途,你若有心在文墨上也有所进益,将来兄弟互为臂助,光耀门楣,岂不是好?”

这话听起来是鼓励,实则处处是机锋。点明孙家出身,抬高孙棠的“正途”,将孙兖可能的“进益”限定在“臂助”之位。

孙兖听得心中讥讽,面上却连连点头:“母亲教诲的是。兄长天资卓绝,儿子拍马难及,只求不给父兄丢脸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