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兖吩咐:“查查她父母生前是做什么的,有无特别际遇。还有她那个跑路的兄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人身上必有线索。”
他总觉得,明晓背后应该有点什么,不一定是家族内部的阴谋,或许是别的。
“另外……”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下次她再不小心说出那些怪词,记下来。我倒要看看,她这‘凭空’而来的本事,源头到底在哪儿。”
他根本不相信靠明晓那套东西真能让他考上。科举水深无比,岂是些奇技淫巧就能蹚过去的?但他也不否认,明晓的方法确实让他对“写文章”这件事没那么抗拒了,至少像在解决一个个实际问题,而不是念经。权当是个消遣,顺便看看这古怪的小丫头,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最终目的何在。
“至于她是女子……”
孙兖想对方那拙劣的男装打扮和掩饰不住的清秀轮廓,不以为意:“扮成小子方便些,也不难理解。只要别耽误我的‘事’,是男是女,无关紧要。”
在他眼里,明晓首先是一个“用途不明的工具”或“有趣的谜题”,性别反而次要。
回到书房,明晓已将几条纲要写好,字迹依旧稚嫩,但比最初稳了一些。孙兖扫了一眼,不置可否,重新坐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带着点挑剔的“学生”模样。
“继续吧,‘明先生’。”
他刻意加重了“先生”二字,语气微妙:“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如何把‘让灾民互相盯着领粮画押’这等市井防贼的法子,说成是‘教化百姓知礼守信、共襄义举’?你这颠倒黑白、涂脂抹粉的功夫,倒是越发纯熟了。”
明晓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只当是他纨绔性子发作,也不恼,认真道:“公子,这不是颠倒黑白,而是发掘其事中合乎情理法度的内核,予以提升阐述。防贼是手段,目的是保粮安民,此即为‘仁政’之具体体现……”
她侃侃而谈,努力将现代管理中的监督制衡思想,包裹上儒家仁政爱民的外衣。却不知,面前这个看似不学无术、只知计较的纨绔子弟,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张开了网。她以为自己是那个凭借超越时代的“知识”暗中影响、甚至利用对方的“黄雀”,殊不知,在孙兖眼中,她或许才是在蛛网上挣扎而不自知的“螳螂”。
他陪她玩这场“教学游戏”,三分是无聊找乐,三分是借她之口梳理自己那些“不上台面”的实务想法,还有四分,是冷眼旁观,等待她或她背后的人,露出真正的马脚。
窗外,汴京的云压得更低了,似乎酝酿着一场雨。
书房内,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敷衍却暗藏机锋。
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无声涌动。
明晓全副心思都在如何“翻译”得更巧妙,如何让孙兖更接受,如何保住这来之不易的“营生”,憧憬着还清债务、或许还能借此打开一片天地的未来。
而孙兖,则像一只在暖阁里假寐的狐狸,耳朵竖着,鼻尖翕动,等待着风中传来那丝属于猎物的、真正的气息。
教学在继续,试探在暗处延伸。这场始于债务与利用、掺杂着怪异知识与现实算计的奇特交集,因一方悄然升起的深沉疑窦,而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