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手心微汗,翻到“策论拆解模仿”部分,着重讲解如何像分析账目一样分析文章结构,并套用实用框架。
“框架?模板?”
孙兖眉毛挑得更高,嘴角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科举文章,贵在立意新奇,文采斐然,自出机杼。你弄个框框让人往里填,写出来的东西能看?怕是千篇一律,臭不可闻!欧阳公最厌程式化的东西,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还‘像看账本一样看文章’?文章是风雅之事,岂能与铜臭账目混为一谈!”他声音提高,显然对此极为不屑,“我看你是根本不懂作文!拿些商贾算计的玩意来糊弄我。”
“公子,策论重在说理清晰,解决实际问题,尤其针对州试,结构严谨、言之有物比一味追求文采更稳妥……”
明晓努力辩解。
“稳妥?”
孙兖冷笑:“稳妥就是平庸!我若只想做个平庸之人,何必找你?我家里随便找个老学究,教的都比你这套稳妥!”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明晓:“你口口声声说能让我‘脱颖而出’,用的就是这些匠气十足、毫无灵气的法子?我怀疑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文章才算好文章!你写过几篇策论?可曾得到过谁人的赏识?”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直指明晓的“资质”短板。她一个穿越而来的,哪里写过真正的北宋策论?更别提得到时人赏识了。
明晓一时语塞,脸微微发热。
孙兖见状,得意之色更浓,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还有你那什么‘碎片化时间’、‘绑定爱好’……更是可笑。读书治学,贵在心无旁骛,专一持久。你这般投机取巧,心思浮躁,能学出什么真东西?本公子是爱玩,但也知道读书的时候该有读书的样子。你这套,不是帮我,是害我。”
他抿了口茶,总结道:“看了半天,通篇都是些想当然的玩意,要么是哄小孩的把戏,要么是僵死的套路,要么就是让人分心的馊主意。明小哥,你是不是觉得本公子人傻钱多,特别好糊弄?”
书房里空气凝滞,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更显寂静。
顺子垂手立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
明晓站在那里,教案上的字句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她预想过孙兖难搞,却没想到他如此犀利,如此彻底地否定她精心准备的一切。
他的反驳并非胡搅蛮缠,而是抓住了她方法论中可能存在的弱点——对圣贤的“不敬”、对文章“灵性”的抹杀、以及她自身缺乏科举实战资历的硬伤。他那商贾子弟的精明和长期处于被否定环境下的敏感多疑,让他像一只刺猬,轻易不相信任何看似美好的许诺,尤其是来自她这种来历不明、形迹可疑之人。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第一次正式交锋,她似乎一败涂地。
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但更深处,一股不服输的火焰却在灼灼燃烧。不能慌,不能被他带乱节奏。他质疑的每一点,都必须找到更有力的方式去回应,不是辩解,而是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