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其荒诞又无比真实的感觉攫住了明晓。
她真的在北宋,真的站在了历史洪流的岸边,甚至刚刚与其中两朵最耀眼的浪花发生了微不足道的碰撞。
教案上那些她精心准备、试图用来“降维打击”北宋士子的应试技巧,在真正面对那两位即将以绝对实力、天赋才情碾压一个时代的天才时,显得如此渺小,甚至有些可笑。她教孙兖的那些“捷径”、“模板”、“窍门”,在苏轼苏辙那种浩瀚磅礴的才学与思想面前,算得了什么?
但下一刻,另一种更顽强的念头涌了上来。正因如此,她的路才没错!苏轼苏辙是恒星,自带光芒,无可复制。而这世上,更多的是孙兖这样需要借助“方法论”才能勉强看清道路、甚至只是需要一块“敲门砖”的普通人。她的价值,不在于与日月争辉,而在于为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提供一盏也许不够明亮、但足够指明脚下几步路的灯。
激动、震撼、自惭形秽、继而更加坚定……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她再次紧了紧怀中的教案,深深吸了一口汴京清晨潮湿清冷的空气。
雾霭依旧,但那两个惊鸿一瞥的身影,却仿佛在她心中投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光痕。
找不到他们了。但既然同在汴京,同在嘉佑这个年份,或许……未来还会有交集?
即便没有,知道他们真实地存在于此,与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也为她这场孤注一掷的穿越之旅,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与伟大时代共舞的实感。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街角,转身,朝着孙兖别院的方向,更加坚定地迈开了步伐。
教案上的墨迹似乎还带着晨曦的微凉,而她的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炭。
不仅要搞定孙兖这个“纨绔客户”,她似乎……也开始隐隐期待着,在这个群星即将璀璨的年代,留下一点属于自己这个异乡来客的、微不足道却独一无二的痕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无人知晓的幕后推手,或者,一个未来可能远远瞻仰那群星光芒的、特别的旁观者。
孙家那座位于僻静坊巷的别院,外表并不显赫,内里却收拾得干净齐整,透着一种“不求奢华但求实用”的克制,倒是很符合孙兖那抠门又讲究的性子。
用作书房的厢房里,炭盆烧得暖融融的,桌上摆着新沏的茶和几样精致点心——这点待客之道,孙兖倒没省。
明晓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倾注心血的教案双手奉上。
孙兖没接,只是用那双惯常带着玩味笑意的桃花眼瞥了瞥那摞纸,身子往后一靠,翘起腿,指尖在椅子扶手上随意敲着:“哟,挺像那么回事。先说说看吧,你这十天,打算怎么折腾本公子?”
他语气里的轻慢几乎要溢出来。
明晓按下心头不适,展开教案,从“破冰与价值锚定”开始讲起。她尽量用平实清晰的语言,阐述如何通过高效记忆法和游戏化设计,帮助他在短期内掌握关键知识,建立信心。
刚讲到“关键词故事法”用于记忆《论语》开篇,孙兖就嗤笑一声打断:“停停停。编故事记圣人言?亏你想得出来!圣贤微言大义,是让你用来编故事的?这法子,哄三岁孩童还差不多。本公子虽不才,也没堕落到这个地步。”
他摇头,一副“你果然不行”的表情。
明晓顿了顿,试图解释这仅是辅助记忆的权宜之计,重在理解关联。孙兖却不耐烦地挥手:“理解?我请个正经夫子来讲经释义,岂不比你这些歪门邪道理解得更透彻?我要的是考过,不是听你这些花里胡哨、不知所谓的东西。你这第一条,就不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