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不是要哭,是调动情绪。
然后,她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拎着根木棍,脚边果然摆着半桶红得刺眼的漆。
刀疤脸看到她就骂:“小娘皮,你哥呢?”
明晓没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那桶漆,又看了一眼刀疤脸,然后,缓缓地、缓缓地……
蹲了下去。
双手抱膝,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不是哭,是笑得停不下来又必须憋着,还得演出哭的抖动频率。
五年公考,别的没练出来,情绪控制和现场演技绝对专业级。
刀疤脸和俩同伙都愣住了。这反应不对啊?不该是吓得跪地求饶或者哭哭啼啼吗?这闷不吭声抱头抖算是哪一出?
“你、你干啥?”
刀疤脸有点发毛。
明晓抬起头,脸上硬挤出两行清泪,是她偷偷掐大腿掐的,眼神绝望中带着三分凄楚,七分空洞,望向远方,用一种飘忽的、看破红尘的语气说:“这位……好汉,你们来晚了。”
“啥晚了?”
“我哥哥,他……”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昨日已被赌坊的人……打断腿,拖走了。说……说卖去矿上抵债,怕是……回不来了。”
她编得绘声绘色,细节到位,连“拖走时鞋都掉了一只”这种细节都附上了。
刀疤脸半信半疑:“少唬人!他欠我们王掌柜的印子钱,连本带利一百两!你说拖走就拖走了?那钱谁还?”
“钱……”
明晓幽幽叹气,指着破屋:“好汉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能抵债的?你们尽管拿去。若是不够……”
她眼神一厉,突然站起来,冲向那桶红漆:“我便死在这里!用这血一样的漆,写下你们通债逼死孤女的冤情!让乡亲父老都看看,让巡街的衙役都评评理!看看这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这一冲气势十足,把刀疤脸吓得后退半步。
他混这行,不怕横的,不怕不要命的,就怕这种又绝望又要拉你同归于尽还懂点“舆论”的!
“你、你别乱来!”
刀疤脸色厉内荏。
明晓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凄然决绝:“我一个父母双亡、兄长不知所踪的弱女子,活着也是受罪。今日,便用这条命,换一个公道!”
说完,作势真要往墙上撞。
当然,她速度控制得很好,角度也偏,确保旁边的人来得及拉。
果然,一个同伙赶紧拽住她:“大哥,这……闹出人命,还是个小妮子,掌柜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刀疤脸脸色变幻,最后咬牙:“小娘皮!算你狠!钱可以不急着要,但你得给我们个准话!什么时候能还?”
明晓知道火候到了,见好就收,抽噎着说:“总要……容我些时日,想想办法。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一定给王掌柜一个交代。”
“三个月?你拿什么还?”
“好汉容禀……”
明晓擦擦“眼泪”,思路异常清晰,公考申论的结构感出来了。
“第一,我虽年幼,也识得几个字,可替人写信抄书;第二,我会做些精巧吃食,或可贩卖;第三,邻里或能接济一二……总之,定会竭力筹措。若三月后仍无法还清,任凭发落,绝无怨言!”
她语气诚恳,条理清楚,还给了个“任凭发落”的保证。刀疤脸掂量了一下,逼死了她确实一文钱没有,等三个月说不定还有戏。
“行!就三个月!”
刀疤脸恶狠狠道:“记住你今天的话!我们走!”
三人骂骂咧咧走了,留下门口那半桶红漆,像枚耻辱的印章。
明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还在抖,后背全是冷汗。
“一百两……银子?”
她努力回忆着,如果原主记忆没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北宋年间,她想起看过的宋朝物价资料,心都凉了。
这购买力,大概相当于现代……几十万?
把她论斤卖了也不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