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明晓贴着门板又听了半晌,确认那群“好汉”真的走了,才彻底松了那口强撑的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鱼,滑坐在地。
手还在抖。
后背的冷汗,被破窗漏进来的冷风一吹,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一百两……银子?”
她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原主的记忆碎片零零散散。
一斗米大约三十文,一斤羊肉五十文,普通佣工日薪八十到一百文……她记得穿越前看过资料,北宋中后期一两银子购买力相当于现代七八百到一千元人民币。
这一百两,就是七八万到十万块!
而且这是高利贷,利滚利的那种。
明晓捂住脸:“哥,你可真能欠……”
她扶着墙站起来,开始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破屋里进行“资产盘点”。
结果令人绝望。
米缸见底,只剩一把不知放了多久、有点霉味的陈米;油罐空空如也;那个掉漆的木箱里,只有两套比身上这件更破的换洗衣物;歪腿桌子的抽屉里,倒是有几枚铜钱,她数了数,五文。
哦,墙角还有半口袋喂鸡的糠,可惜鸡早就被哥哥卖掉或吃掉了。
全部家当,五文钱,一把霉米,半袋糠,以及身上这套补丁衣服。
哦,对了,还有门外那半桶红漆。
刀疤脸“忘”带走的。
明晓盯着那桶漆看了三秒,认真思考了一下“用红漆在搞街头艺术能否变现”的可能性,然后悲哀地放弃,她连像样的刷子都没有。
“算了,先搞清楚现在是哪年哪月。”
她拍拍手上的灰,决定出门侦察。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北宋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比她想象的……更嘈杂,也更鲜活。
街道不宽,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挑出的幌子在微风里摇晃。
卖炊饼的、卖时令果子的、卖针头线脑的、代写书信的、算卦的、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合着食物香气、牲口气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味道。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慢悠悠踱步的文人,有匆匆而过的妇人,偶尔还有驴车或轿子费力地挤过人群。
明晓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灰扑扑的打扮,倒是完美融入底层百姓行列,毫不起眼。
她没敢走远,就在附近的街巷转悠,竖起耳朵收集信息。
“听说了吗?樊楼新来的那位唱曲的小娘子,嗓子真真是……”
“张员外家嫁女,那排场!”
“啧,南边漕运又迟了,米价怕是要涨……”
……
信息杂乱。
她需要更直接的时间定位。
路过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摊主是个老秀才,正呵着手,面前摆着“代写书信、状纸、契约”的牌子。
她摸摸怀里仅有的五文钱,咬咬牙,凑过去。
“老先生,请问……”
老秀才抬眼,见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语气平淡:“写信?贺寿?报平安?讼状可贵些。”
“不是,我就想问一下,如今……官家年号是?”
明晓问得小心翼翼。
老秀才诧异地看她一眼,像是在看傻子:“小娘子莫不是睡糊涂了?如今自然是嘉佑元年。”
嘉、佑、元、年。
四个字,像四记小锤,敲在明晓脑门上。
她道了谢,有点恍惚地走开。
心脏怦怦直跳。
嘉佑……嘉佑……这年号有点熟。
她拼命调动作为公考培训师积累的、杂七杂八的历史知识储备。
北宋,仁宗,嘉佑……对了!
嘉佑二年!那不是着名的“千年科举龙虎榜”吗?苏轼、苏辙、曾巩、张载、程颢、章衡……全都是那一榜出来的!
她现在是嘉佑元年,那明年就是那场传奇科举!
一丝莫名的兴奋刚冒头,立刻被现实的冷水浇灭——关她屁事。
她是个女的,还是个欠债一百两、马上就要流落街头的女的。
别说科举,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都是问题。
当务之急,是搞钱。
怎么搞?
她蹲在河边上,看着浑浊的河水东流,开始头脑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