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持续了大约七分钟。
那是周一早上八点零七分,她站在新单位——某区信访调解中心——光可鉴人的大厅里,胸前“实习生”的工牌还没捂热,就换上了崭新的“科员明晓”牌子。
五年,整整五年!
从青葱大学毕业生考到快三十岁,笔记本摞起来比她还高,笔芯用完能填满一个垃圾桶。此刻,她摸着那块冰凉的小塑料片,感觉摸到了人生的暖气开关。
“小明啊……”
领导拍拍她的肩:“去接待窗口熟悉熟悉,以后你就是咱们调解一科的主力了!”
“保证完成任务!”
明晓声音嘹亮,感觉自己像要出征的将军。
八点十四分,第一位群众冲进来了。
不,不是“进来”,是“炸”进来的。
一位大爷,挥舞着皱巴巴的拆迁协议,声音洪亮得能让天花板掉灰:“凭啥我家院子不算面积!啊?凭啥!”
明晓深吸一口气,挂上训练了五年的标准微笑:“大爷您别急,坐下慢慢说,咱们按政策……”
“政策就是个屁!”
大爷一脚踹翻塑料凳。
接下来的三分钟,明晓运用了公考面试学到的所有技巧。
共情“我理解您的心情”、厘清焦点“咱们主要争议点是院落认定”、提供路径“您可以申请复核材料”……
大爷的嗓门渐渐低了,抄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明晓心里刚升起一丝成就感。
就在这一瞬间。
真的只是一瞬间。
不知从哪个方向——后来监控也看不清——飞过来半块砖头。
它旋转着,灰扑扑的,边缘还带着点水泥渣,在空中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弧线。
“砰!”
世界安静了。
明晓最后的意识是:我的五年……就值……半块砖?
再睁开眼时,她先闻到一股复杂的味道。
像是烧柴火、炖着什么东西、还混着劣质脂粉和……呃,牲口粪便?
综合起来,约等于走进了一间正在煮螺蛳粉的农村旱厕。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瞪着顶上黑乎乎、还有蛛网摇曳的房梁。
“我这是……在医院?”
声音干涩沙哑,不对,这声音怎么有点嫩?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土墙,纸糊的窗户破了个洞,一张歪腿桌子,一个掉漆的木箱。家徒四壁这个词,有了画面感。
低头看看自己——瘦巴巴的手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摸摸脸,皮肤倒是细腻不少,就是瘦得有点硌手。
“穿越了?”
她脑子嗡嗡的:“那砖头是时空穿梭机按钮?”
还没等她想明白,破木板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不是,被拍得震天响。
一个粗嘎的嗓子吼起来:“明家的!死绝了没有?没死透就滚出来!还钱!”
明晓吓得一哆嗦,属于这具身体的一些记忆碎片涌上来。
原主也叫明晓,十六岁,父母去年先后病逝,唯一的哥哥明晨,三天前卷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东西……跑了。
跑之前,好像还在外面欠了钱。
门外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夹杂着“泼漆”“拆门”的威胁。
明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
公考五年,她模拟过群众上访、突发事件、舆情应对,可没模拟过“穿越成古代欠债孤女被堵门”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