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夏看着姐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还想劝劝林晚春,跟她说婚姻不是买卖,女孩子也不是生来就给家里换彩礼的。
可再一想,说了也没用。
那些老想法在姐姐心里扎得太深了,哪儿是说几句话就能改过来的?
她们从小在重男轻女的村子里长大,听的是老规矩,看的是老样子,身边的人也都是这么过一辈子的。
见识就那么点儿,想法也被框住了,所以才觉得,认命是唯一的办法。
只有真的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知道了更多东西,她们才会明白,女孩子原来不用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可以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的办法。
还好,林晚春说还有一两年时间。
时间还够,什么都还来得及。
晚风吹过院子,带来一股淡淡的香皂味儿。
就在这时,林晚秋突然双手捧着那只小小的沐浴露瓶子,眼睛里全是好奇。
小丫头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
“二姐,那……我要是读书认字了,是不是就能看懂这上面写的字了?”
林晚夏心里一软,弯起眼睛,温柔地点了点头。
“对。不光能看懂这个,你还能懂好多好多东西,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知道人活着,不是只有一种活法。”
这句话像一颗小火星,一下子就落在了林晚秋懵懵懂懂的心里。
她抓紧手里的漂亮瓶子,眼神一下子变得特别坚定,用力点点头,声音又清亮又认真:
“那我要!二姐,我要读书!我要认字!”
以前她只知道跟着姐姐干活、听话、过日子。
可现在她忽然好想去看看——
想读懂这些好看的瓶子上的字,想听懂二姐说的那些不一样的道理,想不用一辈子都困在这个村子里。
林晚夏看着小妹眼里从来没有过的亮光,心里一下子松快了。
改变,总是从最小的、最渴望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人开始的。
大姐被老规矩磨得性子软了,认了命,可小妹还小,她的人生,完全来得及重新写。
月光轻轻照下来,照在三个女孩身上。
林晚春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月光洒在她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读书啊……那得花不少钱吧。”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轻轻压在了刚刚还有些热乎的气氛上。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晚夏说:“不早了,该回屋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
说完,她看了林晚秋一眼,眼神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点羡慕,又像是有点难过。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晚秋的头,动作很轻,也很快。
“小妹,你……要是真能读上书,就好好读。”
林晚夏拉住正要离开的林晚春:“大姐,钱的事你别担心。”
林晚春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林晚夏笑了笑,继续说:“学费、书本费,我会想办法。”
“你看,”林晚夏扬了扬下巴,示意晚秋手里的沐浴露,“之前我带回来的那些洗发水、沐浴露,甚至还有一些头疼脑热的药,以后我多留意着,总能攒够小妹读书的钱。”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春的眼睛:“大姐,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小妹有这个心,她想读书,这是好事,我们做姐姐的,得帮她一把。她读出来了,将来就不用再过我们现在这样的日子了。大姐你也不要这么快放弃,读书什么时候都不晚。”
林晚夏的话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林晚春心里。
她看着二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小妹手里紧紧攥着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沐浴露瓶子,那里面仿佛装着小妹一个闪闪发光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