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节当天,蓝湾镇从主街一直热闹到了港口。
红蓝两色的彩旗挂在桅杆和木柱之间,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沿街的海产摊、酒摊比平日多了不少,外地来的船队也挤满了码头。缆绳和跳板交错在一起,叫卖声、招呼声混成一片,到处都是来往的人影。
镇公所早早就在临海广场搭起了一座加宽的木台。
木台左右两边各摆着一套灶台和案台,中间专门留出了上菜的通道。经过钓师公会核验的比赛食材,则统一放在后方的指定区域。
台前摆着三张评审桌,四周围起了木栏,由镇公所和钓师公会的人负责维持秩序。前来看热闹的人早已经围了好几层,后面的人看不清,只能踮着脚往台上张望。
银鲸酒楼和老周海鲜排档的招牌,则分别挂在木台两侧。
周浪站在自己的案台后。
手边摆着常用的菜刀以及老葛那把窄长剔刀,还有一只提前冰透了的瓷盘,盘底下铺着一层碎冰。
小满则挤在木栏外的人群里,好不容易才占到一个能把台上看清楚的位置。
老葛今天没来,他负责留在店里照看排档。
很快,镇公所的人来到木台中央。
“开海节斗菜,三局两胜。”
“第一局——鲜!”
他将这一局的规则简单重申了一遍。
“不以高温烹饪为主要方式,主要评判食材本身的鲜味,以及厨师最终能保留下多少。”
规则念完,接下来便是确认双方这一局的掌勺人。
“老周海鲜排档,周浪。”
“银鲸酒楼,巴顿。”
白三此时正站在银鲸那边,狭长的刀包就放在他的手边。
第一局由巴顿掌勺。
双方确认完人选后,比赛食材也很快被送到了各自的案台旁。
银鲸那边推上来的,正是之前公开展示过的三阶碧甲龙虾。
加固过的活水箱一打开,两只粗大的前螯便从水里探了出来。麻绳牢牢缠着螯身,深青蓝色的甲壳依旧鲜亮,两根长须随着水波缓缓摆动。
箱侧还挂着钓师公会的核验牌。
三阶。
来源合法。
老周这边,周浪也打开了鱼箱,从厚厚的碎冰中取出了一条冰晶三文鱼。
银白色的鱼身上依旧凝结着一层细霜,鱼眼清亮。
鱼箱侧面的核验牌同样写得清清楚楚。
三阶。
来源自钓。
评审席上,三名评审也已经落座。
坐在中间的是蓝湾镇镇长,五十来岁,身上穿着镇公所的正式长袍。
左边是钓师公会驻蓝湾镇的管事,四十多岁,袖口绣着公会的银纹。
右边则是一位从邻港请来的老厨师,头发已经花白,手边还放着一双自带的筷子。
镇公所的人确认双方准备完毕,抬手重重一落。
“第一局——开始!”
话音落下,左右两边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巴顿率先从活水箱里取出了碧甲龙虾。
龙虾刚落到案板上,身体便猛地弹动起来,两只粗大的前螯也跟着不断挣扎。
巴顿一手压住甲壳连接处,厚背厨刀顺着关节间的缝隙切了进去。刀锋沿着甲壳快速分开,没一会儿,完整的尾肉和两只螯肉便被取了出来。
刚刚离壳的尾肉晶莹饱满,表面带着一层湿润的光泽,紧实的肉质还能看见细密的纹理。两只螯肉则更加厚实,取出来以后仍在轻轻收缩着。
巴顿随即将这些龙虾肉放进了一只装着低温海盐水的陶碗里。
龙虾肉浸进低温海盐水以后,表面很快收紧,原本半透明的肉色也一点点变得乳白,摸上去明显比刚取出来时更加紧实。
巴顿守着时间,等肉质收缩到恰到好处,立刻捞出,用干净的布轻轻吸去表面的水分,再放回到了案板上。
厚背厨刀早已换成了薄刃长刀,刀锋贴着龙虾肉一片片落下。每一片的厚度都相差不大,切面平整,细密的肉质纹理清清楚楚。
最后,他在盘底铺上一层薄薄的香草叶,将切好的龙虾肉依次摆了上去,再淋上少量澄清的盐水。
银鲸这边率先完成。
另一边,周浪也已经开始处理起了冰晶三文鱼。
鱼身从碎冰里取出来以后,表面依旧带着明显的寒意,鳞片上的细霜还没有完全化开。
周浪沿着鱼骨下刀,将两侧完整的鱼肉分别取下,随后换上了那把窄长剔刀。刀锋贴着鱼皮缓缓向前推进,鱼皮和鱼肉一点点被分开,直到整片鱼肉完整脱离。
修去边缘多余的部分以后,他才开始正式切片。
第一刀落下,一片鱼肉顺着刀锋轻轻滑开。
鱼片厚薄均匀,切面平整,银白色的肉质细嫩紧实,边缘微微透亮,细密的纹理顺着切面清晰展开,看不出半点松散软塌。
切好的鱼片直接落进提前冰透了的瓷盘里,刚接触到盘面,表面便重新凝结起一层极淡的白霜。
周浪继续下刀。
窄长的刀锋贴着鱼肉斜斜拉过,每一刀都顺着纹理完整切开。银白色的鱼片一片片从刀下分离,边缘利落,落进瓷盘时还带着冰晶三文鱼特有的紧实感。
每切好一部分,他便将装满鱼肉的瓷盘重新放回碎冰之上,让刚切开的肉始终保持着低温,不至于在室外的温度里放得太久。
等到鱼片全部切好,周浪只取了一小撮细海盐,均匀地撒在了其中几片鱼肉上。
细小的盐粒落在银白色的鱼片表面,很快便沾上一层水汽,慢慢融化开来。
两边的菜几乎同时完成,随后一起被送到了三名评审面前。
三名评审决定率先品尝银鲸的碧甲龙虾。
镇长夹起一片龙虾尾肉送进嘴里。
牙齿刚咬下去,便能感觉到肉质的爽脆和紧实。刚刚离开活水箱不久,那股属于活龙虾的清甜还保留得十分明显,低温盐水只增添了一点点咸味,将原本的鲜味提了起来,却没有盖住龙虾本身。
镇长慢慢嚼完,又夹起一片螯肉。
相比尾肉,螯肉明显更加弹牙,肉质也更紧实。随着不断咀嚼,藏在里面的鲜甜也渐渐显现了出来,越嚼越有味道。
“鲜。”
镇长点了点头。
“活龙虾确实不一样。”
钓师公会的管事也夹了一片。
他吃得比镇长慢一些,仔细尝过以后才开口:
“处理得很干净,盐水的温度也控制得不错。肉没有因为浸泡太久而过分收紧,三阶碧甲龙虾本身的活鲜基本都保留了下来。”
邻港来的老厨师最后动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