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章 第四层:被电击的病人(2 / 2)锚刑首页

医生说:“继续。”

第五下。

顾沉舟不再数秒。他数证据:断指医生、涂黑姓名、父亲铅笔字、手指反射、病人声称墙里有人画我。每数一项,就把疼痛从“我”推回“层”。疼痛仍在,但不再完全占据主语。

第六项证据是气味。

治疗室里有消毒水、焦糊皮肤、橡胶护齿器和一种淡淡的油彩味。油彩味不该在这里。它来自墙后那幅画,也来自方若水的持续活动。只要油彩味还在,这里就不是单纯医疗记忆,而是被画布重新固定过的锚层。

第七项证据是医生的鞋。

鞋底前三分之一有斜纹,后跟缺一小块。

和母亲层门外脚印一致。

顾沉舟几乎要抬头看清医生的脸,电流后的肌肉却还在抽搐。他只能把这个相同点压进记忆:锁门者与电击层医生可能为同一人,或同一组织配发鞋具。后续再验。

病人身体开始哭。

眼泪从眼角流到耳廓。

顾沉舟没有管。

第六下电流中,他看见墙面裂开。裂缝后有画布。画布上画着一把治疗椅,椅上坐着一个没有脸的人。画布旁边,女人的手正在补上五官。

方若水。

她不是旁观。

她把进入者的痛画进构造里,让每一次电流都有了保存路径。怪不得这一层能反复存在。疼痛被画固定,固定后成为锚的骨架。

顾沉舟用舌尖把碎牙推到齿间。

第七下电流前,他猛地咬合。

牙根剧痛把他从治疗椅上撕开半寸。半寸不够逃离,却够他看见病历夹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别信。

下面是顾云深的签名缩写。

顾沉舟记住位置。

第七下电流落下。

世界再次变白。

白光里,顾沉舟听见医生低声对记录员说:“这一例能保留反应。送去四十四号观察。”

四十四。

不是414,却和414共享编号构造。

顾沉舟把这两个字死死压住。电流试图把它烧成一片白,他就在白里反复写:四十四号观察。断指医生。鞋底缺口。别信。

等白光彻底吞没视野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嘴。

但他知道自己带着四条证据离开。

治疗室没有放过他。

白光尽头,记录员把病历夹合上。夹子合拢的声音像门锁。顾沉舟听见自己这具病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墙里有人在画我。”

医生回答:“那就把墙也治疗掉。”

墙面开始剥落,画布露出更大一块。画布上不是治疗椅,而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站着顾沉舟自己。

下一层已经在等。

他被推出治疗椅时,右手仍被皮带绑着。可食指和中指已经在皮带下做出解剖动作。这个动作不是病人的,也不是电击层的。它来自父亲。

顾沉舟把这条污染也记住。

有些东西不是锚塞给他的,是他主动带走的。

主动带走的东西,更难丢。

他把它压进牙缝里的血味。

血味没有骗他。

疼痛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