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站在护士站后面。
他穿着白色护士服,袖口沾血,左手按在防火门把手上。门外有人撞门,门内也有人撞门。他分不清自己该往哪边开,只知道烟从走廊尽头滚过来,而门把手被什么东西卡死。
这具身体属于一个女人。
身高比宋野矮,右膝有旧伤,呼吸里有药味。她的胸牌上写着“许曼”,职位是护士。胸牌背后贴着一枚很小的灰白碎片,不是医院物品。宋野看见碎片时,脑中二十三枚寄生记忆同时静了一下。
锚定者。
这个护士在进入414火灾前,就已经接触过锚。
宋野报身份。
“宋野。S-04不是名字。顾沉舟锁骨下方有胎儿状坐标。旧水厂池底刻四一四。”
话从许曼喉咙里出来,声音尖而急。门外的人继续撞门,有人在喊:“护士!开门!”
许曼的身体想开。
宋野没让她动。
他先看门锁。锁舌被外力卡住,门缝里塞着一枚门楔。门楔另一侧有铅粉残留。锁门的人使用过早期反锚材料,能短时间避开锚场的第一波吸附。
同一时刻,门下方有水倒流进来。
水里带着几个字。
门外是谁。
字迹是顾沉舟划的。
宋野抬手敲门。
两短一长。
他的左手不受控地想继续敲下去,敲出另一段节奏。许曼的记忆正在争夺这只手。她想告诉门外的人某个名字,宋野却不能把名字交给锚。名字一旦被414听见,可能会变成下一扇门。
他用右手抓住左腕,拧到疼痛足够清楚。
“先看。”
护士站里有值班记录。纸面被烟熏黄,字迹仍可辨。火灾当晚,许曼值班。二十点十三分,接到四楼巡查指令。二十点二十一分,发现414病房灯亮。二十点二十七分,防火门无法打开。二十点三十一分,许曼在记录本上写下一句话:不是病人锁的。
不是病人。
和顾沉舟那边的“不是方若水”对上了。
宋野继续翻。
记录本后几页被撕掉,只剩装订孔。撕痕很新,至少在锚记忆形成时,纸已经被撕走。许曼发现了什么,记录了什么,又被人拿走。
门内传来孩子咳嗽声。
宋野知道顾沉舟在那边。
但他不能开门。许曼的身体越想开门,越证明门背后不只是顾沉舟。414会把救人欲望折成锁链,拴住任何愿意伸手的人。
他转向护士站抽屉。
抽屉里有剪刀、药单、半包糖、一枚旧钥匙和一张折起的纸条。纸条被塞在最里面,沾着干血。宋野打开它。
上面不是文字。
是一组坐标。
坐标格式很旧,指向临渊市旧公安局地下档案库。坐标旁边写了一个“顾”字,后面被血污盖住。
宋野的胃部往下坠。
顾云深。
这张纸条不是许曼写给自己的。她在火灾前已经知道某个“顾”姓相关地点,并把它藏在护士站。顾云深后来进入414,能留下手记,也许不是第一次接触这里。他可能追着这张纸条来过。
左臂忽然开始抽动。
二十三枚寄生记忆里,有一枚认得这组坐标。那枚记忆来自忆庭前研究员,被内部处决前曾试图把资料送出。宋野还没到那段回收章节,却已经听见对方在脑中敲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