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传感器只认强弱，不认节奏。”他说，“节奏已经被学走。”

宋野低声应了。

前方414门牌更近。

他们明明一直在走廊里向前，却没有真正接近病房门。距离保持在二十米左右。走廊两侧房门开始出现编号：401、402、403。每扇门后都有不同声音。有老人咳嗽，有女人唱歌，有金属床轮滚动，有人用很轻的声音叫顾沉舟的名字。

那声音像他父亲。

顾沉舟没有停。

“别叫。”他说。

声音停了。

停得太快。

顾云深不会在被识破后立刻沉默。他会换一种更难受的方式继续推进，给出证据，给出半句只有父子知道的话，再把选择权扔回来。走廊里的声音只会模仿称呼，不会模仿顾云深处理问题的方式。

顾沉舟反而放心了一点。

414还没拿到父亲的完整构造。它只有边角料。

宋野看向他：“你听到谁？”

“顾云深。”

“不追？”

“他如果真在这里，不会这样叫我。”

宋野没有再问。

水位升到小腿中段。冷水里开始有东西碰他的裤腿，细而软，像头发。顾沉舟用铅钉挑起一缕，发现那不是头发，是烧焦病历纸卷成的细条。纸条展开后，上面写着同一个日期：四月十四日。

姜若的声音从右后方发紧：“我这边日历也停在四月十四。”

宋野说：“护士站时钟也是。”

三层时间第一次对齐。

顾沉舟把纸条塞进证物袋，袋口刚封上，袋内纸条自行蜷成胎儿形状。

走廊尽头，414门牌上的“1”字忽然掉下来，落进水里。水面没有溅起水花，反而像吞下一块骨头，轻轻蠕动了一下。

姜若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我的床动了。”

顾沉舟拉紧铜线。

“描述。”

“老人要坐起来。他的手很轻，皮肤贴着骨头。他在看天花板裂缝。裂缝里有光。”

宋野说：“不要看光。”

晚了。

铜线右端骤然松开。

姜若的连续三短消失。

顾沉舟回头，在他的视野里姜若仍站在那里，表情空白，眼睛却不再看他们。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可走廊天花板是烧黑的水泥，没有裂缝。

她已经进入自己的第一层。

顾沉舟伸手去拉她。

手穿过姜若肩膀，只碰到一片冷雾。

宋野按住他的手腕。

“那是投影。她不在这层了。”

顾沉舟看着那道姜若投影慢慢淡下去。

水位涨到小腿。

414门牌在远处重新完整。

这一次，门自己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