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灰色的。
顾沉舟面前的门,宋野面前的防火门,姜若看不见的那张病床尽头,都在同一刻发出轻响。像三把不同的锁被同一根钥匙打开。
“不要同时进。”姜若说,“同步进入会让层间边界重叠。”
“不同步会分散。”宋野说。
顾沉舟看着门缝里漫出的热水:“按三拍。第一拍我开门,第二拍宋野过门,第三拍姜若确认床边变化。传感器乱震就撤回。”
没人反对。
顾沉舟抬手。
第一拍。
门把手很热,隔着手套仍能烫到掌心。他转开门锁,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段烧焦走廊。灰烬里嵌着四十年前的玻璃碎片,墙面下半截被水泡得发胀。门牌号“414”挂在走廊尽头,“1”字歪斜,被火烧成弯钩。
第二拍。
宋野的铜线猛地绷紧。顾沉舟看不见他跨过什么,只听见防火门撞墙声。宋野闷哼一声,随后报:“护士站。门后三个人。不是现在的人。”
第三拍。
姜若没有说话。
铜线右端轻轻震了一下,连续三短。过了两秒,她才开口:“床边多了椅子。椅子上有人坐过,但现在空着。”
“继续。”
顾沉舟踏进走廊。
脚踝以下都浸入水中。
这不是候诊室的热水,而是消防水。冷,带着烟灰和消毒剂混合后的刺鼻味。水面浮着玻璃碎屑,碎屑不会划破鞋面,却会在每次移动时映出不同的脸。顾沉舟在一片碎玻璃里看见自己的脸,下一片里看见女人的下颌,再下一片里看见孩子闭着眼。
门在身后关上。
他回头。
来路不见了。
身后是一堵烧焦墙面,墙上有一块公告栏,栏内贴着火灾疏散图。疏散图上所有出口都被红笔划掉,只有414病房被圈了三次。
耳机里老猫的声音彻底断开。
振动传感器仍在。
一短两长,自己。两短一长,左前。连续三短,右后。距离都在三米内。
“老猫断了。”顾沉舟说。
姜若回答:“外部通讯中断。追踪器可能还在记录。”
宋野说:“现在开始,不要相信回头路。”
顾沉舟按下耳机通话键,没有声音回传。他又按备用短波,频道里只有水声。短波不该收到水声。设备外壳上迅速凝出水珠,水珠沿按键缝隙渗进去,指示灯从绿变黄,再变红,最后熄灭。
他拆下耳机,放进铅盒。
“外部语音全部作废。”
姜若用纸笔记下时间点。她写到一半,纸面上的字自行洇开,变成一行歪斜小字:回头。她把那张纸撕掉,塞进铅盒,又换一张。
宋野看着她的动作:“它开始碰记录了。”
“那就多记几份。”姜若说。
她把同一条信息写在纸上、手背上、衣袖内侧。顾沉舟照做,宋野也照做。锚可以污染记录,但污染需要接触。多一份记录,就多一个发现污染的参照。
走廊里的水位缓慢上涨,从鞋面到脚踝。墙上的焦黑痕迹也在变化,像火焰正在以极慢速度重新爬回去。顾沉舟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远处有人拍门。
拍门声不是求救。
节奏太固定。
三下,停顿,两下,长停。像暗号。
姜若说:“那不是我。”
顾沉舟停住。他确实在一瞬间把那节奏听成了姜若的连续三短传感器。414开始学习他们刚带进来的确认方式。
他把传感器从腕上摘下,隔着衣袖重新绑紧,降低直接皮肤反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