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楼内没有风。
门外还有夜雾和草叶摩擦声,门内却像被玻璃罩住。水停在脚踝以下,冷得发硬。每一步踩下去,水面都只在鞋边晃一下,不向远处扩散。走廊两侧病房门烧得只剩框,门框里黑洞洞的,像一个个不愿闭上的口。
宋野走在最前,顾沉舟居中,姜若断后。
三个人没有交谈。进入主体楼后,声音会贴着墙走,落到几米外又折回来,变成别人的呼吸。顾沉舟听见过一次自己的脚步从左侧空病房里传出,比他实际动作慢半拍。
第四步。
宋野停下。
“到了。”
顾沉舟看向前方。
走廊空无一物。水、灰、碎玻璃、烧黑墙面,全部都在正常位置。可左眼里的锚余光开始翻涌,像有人在一层透明膜上快速翻动四十七张照片。
宋野抬起右手,指向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
“边界在这里。厚度不到一毫米。”
姜若戴上护目镜,护目镜镜片上立刻浮出细密雪花点。她关掉电子增强,只留最基础的偏振片,才勉强看见一点异样。
“我只能看到折光。”
宋野说:“我看到脸。”
顾沉舟问:“多少。”
“很多。不是同时,是快速切换。”宋野的声音压得很平,“老人,护士,孩子,烧伤病人,消防员,研究员,还有一个没有脸的人。每一张脸都是一扇门。”
顾沉舟走近半步。
锁骨标记刺痛。眼前空气有了纹理。那些纹理不是光,而是一层层贴在一起的临终视角。顾沉舟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些碎片:被烟熏黑的天花板、病床铁栏、门把手、画布边缘、一只戴表的手、一张写着414的病历牌。
姜若在纸上记录:“多层边界,入口存在选择机制。不要主动触碰未知脸。”
老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时断时续。
“你们三个点……重叠了。别站太近。”
顾沉舟低头看追踪器指示灯。绿灯还亮着,但闪烁频率变得混乱。振动传感器也开始轻轻震,一短两长,两短一长,连续三短,三种节奏混在一起,像有人把他们的身份标签揉成一团。
“后退。”顾沉舟说。
姜若退了一步,传感器立刻平稳一点。
宋野没退。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滑出来,指尖伸向边界膜。顾沉舟扣住他的手腕。
宋野看向他,眼神有一秒空白。
“不是我。”
顾沉舟没有松手:“哪一个。”
“护士。”宋野闭了闭眼,“她认识这道门。她想进去。”
顾沉舟把断频片压在宋野左腕上方,没有贴死,只让边缘碰到皮肤。宋野肩膀一紧,眼神恢复。
“还能走?”
“能。”
顾沉舟没有马上放开。他让宋野报三项外部锚点。
宋野的声音发哑:“S空壳在你内袋。你锁骨下方是胎儿状坐标。旧水厂池底刻着四一四。”
“第九枚是什么。”
“电梯。”
“你是谁。”
宋野停了一秒。
“宋野。S-04不是名字。”
顾沉舟松开手。
姜若看着这段问答,把“外部锚点有效,但延迟一秒”写进纸本。然后她也读自己的纸片:姜若,三十二岁,研究部叛逃者,目标进入414获取解锚信息。背面三题她答得很快,答到最后一题时左腕黑纹亮了一下,她用铅笔尖刺破指腹,才把最后两个字写完。
顾沉舟没有省略自己的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