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心理楼的门没有锁。
门把手上结着一层薄霜,霜下有许多细小划痕,像有人反复用指甲抠过。顾沉舟戴上手套,轻轻转动把手。门轴没有发出声音。门向内开,黑暗从里面露出一条缝。
姜若把模拟开门芯片贴在门框内侧。
芯片亮了三秒,熄灭。
“第一层识别过了。”她说,“但它只认频率,不认人。再往里不一定。”
旧心理楼内部比外面更冷,墙皮大块脱落,地上散着旧档案纸。纸张被水泡过,字迹糊成灰团。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科室牌:团体治疗室。牌子后面被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画室。
宋野看到那两个字时,左手动了一下。
顾沉舟停住:“记起来了?”
“不是记起。”宋野说,“是手认得。”
他们沿走廊前进。每走五步,姜若就记录一次温度和错译值。到第十五步时,温度计不再显示数字,只剩一串横线。终端屏幕边缘结霜,电池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百分之四十七。
“别信电子数值了。”姜若关掉一半功能,“从这里开始,用纸。”
画室门半掩。
顾沉舟推门前,锁骨标记开始发热。不是体温,是一种从皮肤下面往外顶的热。第一卷里所有水意象都在这一刻反向蒸干,留下火烧后的焦味。
门后不是普通房间。
房间中央放着一只画架。画架前坐着一个女人,背对门口,长发垂到肩下,手里握着画笔。她穿着四十年前的病号服,衣角很干净,没有火烧痕迹。暖黄色光从她面前的台灯里照出,照亮画布一角。
方若水。
姜若的呼吸压得很低。
宋野没有动。他的二十三枚寄生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沉下去,像见到更大的东西后本能闭嘴。
顾沉舟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发出很轻的水声。
他低头。旧心理楼地板上没有水,可他的鞋底已经湿了。水从不存在的缝隙里漫出,只淹到鞋底,冰冷,带着消毒水味。
第二步。
画架上的女人抬了抬手,画笔在纸上落下一道线。顾沉舟看见画布上不是风景,也不是人像,而是三条站在门口的人影。人影没有脸,但锁骨处都有一枚黑点。
第三步。
耳机里传来老猫的声音:“沉舟,你们信号往主体楼偏了。你们在走吗?”
顾沉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画布。画中三条人影身后,多了一条细线。细线从顾沉舟胸口延伸到主体楼四层那扇亮窗。
第四步。
女人停笔。
她慢慢转头。
动作不快,却不符合人体构造。脖颈转过的角度过大,肩膀仍旧朝着画架。她的脸还藏在发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不是看顾沉舟,是看他身后的某个位置。
宋野后退半步。
顾沉舟听见他的左手指骨发出轻响。
第五步。
画室消失。
他们站在精神病院主体楼前的广场上。
旧心理楼被甩到身后,距离至少三十米。三个人没有走过那段路,鞋底却全湿了。顾沉舟回头,旧心理楼二楼那扇窗里,暖黄色光正在熄灭。光熄灭前,窗后女人抬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顾沉舟的目光。
顾沉舟立刻查看相机计数。
刚才在铁丝网外拍的是第一张。现在计数窗却显示三。中间多了两次曝光。他没有按过快门,宋野和姜若也没有碰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