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相机摘下,检查机身。快门拨杆上有一点灰黑粉末,形状像指纹。指纹很小,不像成年男人,更接近女人的手。粉末里混着极淡颜料,和刚才镜头水珠里的颜色一致。
“她替我们拍了两张。”顾沉舟说。
姜若脸色发白:“拍了什么?”
“出去后洗。”
宋野看着旧心理楼窗口:“不一定能出去后再看。锚里的照片,有时会先发生,再显影。”
这句话说完,相机内部传出很轻的卷片声。没有人触碰它。顾沉舟按住机身,卷片声停止。
他没有打开后盖。未知胶片比未知门更危险,至少门还在眼前。
姜若按住胸口,强行调整呼吸。
“五步转移。”她说,“画室是入口,不是房间。她把我们从心理楼送到主体楼前。”
顾沉舟回看地面。三个人身后没有脚印,只有三道拖过水的长痕,从主体楼门口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痕迹方向不对,不像他们走来,更像有人把他们从门里拖出来,又摆在广场上。
宋野蹲下摸了摸水痕。
“水是热的。”
顾沉舟也碰了一下。指腹传来微温,接近人体温度。可周围空气低到呵气成白。414没有把他们送到门前,它先把他们从某个温热空间里取出来。
宋野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里多了一道墨线,像画笔划过。墨线组成半个胎儿状符号,缺下半边。
“她认得标记。”宋野说。
顾沉舟低头检查锁骨。衬衫下的标记正在发烫,疼痛不再是钝线,而是一下一下跳动,节奏接近胎心。
主体楼四层,414的窗户亮着。
从外面看,那扇窗比刚才更近。暖黄光里,画架仍在。女人仍坐在那里。她明明留在旧心理楼的画室里,又同时坐在414窗后。
姜若把这条记录写进纸本。
“核心投影可跨位置存在。旧心理楼画室与414病房存在叠合关系。”
老猫在耳机里骂了一句:“你们刚才消失了二十七秒。”
顾沉舟按下通话键。
“我们还在。”
“我知道你们还在,追踪点差点跳到四楼。别再玩这种失踪。”
“不是我们选的。”
“那就别让它再选。”
顾沉舟看着主体楼正门。门框烧黑,门板已经没了,里面是一条通向深处的走廊。走廊地面有灰烬,有碎玻璃,也有水。水从黑暗里流出来,停在门槛内侧,没有漫到外面。
宋野站到他左侧。
“从这里开始,五步之内就会看见414边界。”
顾沉舟问:“你上次走到几步。”
“四步。”
“第五步呢。”
宋野看着黑暗里的水。
“带我进去的人死了。”
顾沉舟把相机挂回胸前,左手摸到内袋里的照片和父亲信。
“这次走完。”
他踏进主体楼。
水淹过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