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接应点。你那边信号刚才折了一下,地图上三个点往北跳了八十米,又回来了。”
姜若在纸本上写下:跨越边界瞬间,外部定位发生短距跳变。她写字时,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毛边,墨水在这里干得很慢。
宋野蹲下,拾起一片灰霜。霜落在他手套上,没有融化,反而钻进纤维里,留下一个小黑点。
“火后灰。”他说,“但这里四十年没有新火。”
顾沉舟用证物袋收了一点。证物袋封口时,袋内壁起了一层雾,雾里短暂浮出一枚门牌数字,随后散掉。
414还没真正接触,已经开始把自己的编号写到他们能看见的地方。
顾沉舟看见精神病院主体楼。
那栋楼大半烧毁,四层以上塌了很多,墙体露出黑色钢筋。窗洞一排排张着,像被烧空的眼窝。楼前广场上残留着消防车轮胎压出的旧沟,沟里积水,水面没有反光。
“追踪器状态。”顾沉舟说。
姜若看屏幕:“三人正常。心率偏高但可控。磁场错译值开始上升,六百三十微特斯拉。”
宋野看向主体楼右侧:“旧心理楼在那边。”
顾沉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右侧有一栋较矮的附楼,尖顶残缺,二楼一扇窗还挂着半截窗帘。那是他们今晚的路线起点,也是陆知年指定的第一把钥匙所在。
可顾沉舟的左眼没有看旧心理楼。
他的左眼被主体楼四层牵住。
废墟里有一扇窗是完整的。窗框没有烧痕,玻璃干净,里面透出暖黄色光。整栋楼断电四十年,只有那一格窗亮着。
414。
顾沉舟把相机抬起来,拍下第一张。
快门声在冷场里很轻,却传出很远。窗内的黄光停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
姜若的仪器同时发出短促震动。
“边界活跃。”她说,“它知道我们进来了。”
顾沉舟放下相机。
“不是它。”
宋野问:“什么。”
顾沉舟看着那扇窗。
“是里面的人。”
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把相机倒片。老胶片无法现场查看,机身却在拍完后变得很冷。镜头边缘结出一圈水珠,水珠没有滴落,沿着镜圈排成半个圆。
姜若用纸巾蘸了一点水。纸巾接触水珠时,纤维上浮出淡黄色颜料。不是锈,也不是泥。像画布上被水泡开的旧油彩。
“她不只看见我们。”姜若说,“她碰到了相机。”
顾沉舟把相机重新挂好。
这就够了。胶片也许能留下比电子设备更接近真实的东西,也可能已经被414改写。不管哪一种,都是证据。证据不要求干净,只要求来源可追。
他们继续往旧心理楼走。
每接近一步,主体楼四层那扇窗里的光就暗一点,旧心理楼二楼的光就亮一点。两栋楼之间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水管,把同一盏灯从一个位置输到另一个位置。
顾沉舟数着步距。
到旧心理楼门前时,414窗户完全暗下,画室门缝里亮起暖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