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把装备摆在照相馆地下室的长桌上。
桌面原本用来修底片,现在铺着一层铅箔。铅箔上有粉末、针筒、追踪器、止血带、两只旧军包,还有一排磨掉标号的玻璃小瓶。每件东西都不新,边角有使用痕迹,像从不同年代的废墟里拆出来后又被人重新配成一套。
顾沉舟站在桌前,没有伸手。
“反锚装备?”他问。
老猫把一只玻璃瓶推到他面前。瓶里是灰白色粉末,比面粉更细,摇动时没有普通粉尘那种轻飘感,反而像砂,沉得很快。
“铅粉。不是护身符,别指望它救命。它只能让锚的感知慢半拍,范围缩一点。撒在脸上、伤口旁边、门缝里都行。撒多了也没用,进肺里还会要命。”
宋野靠在墙边,左手插在口袋里。他看见铅粉时,眼皮压了一下。
老猫把这个反应记下,没说破。
第二件是军用GPS追踪器,外壳只有半截指甲盖大小,背后带着倒刺。
“植入手腕皮下。”老猫说,“进锚之后,信号会断,或者被拉成一串脏数据。可身体如果还在现实里,它至少能在断前给我一个最后坐标。人救不回来,尸体能找回来。”
姜若坐在旁边,正在给终端离线烧录程序。她的左腕包着纱布,三枚微型锚孔洞被压在下面,纱布边缘仍旧渗出一点黑冷的痕。
“锚内不是虚拟空间。”她说,“进入者的意识被拖入记忆场,身体仍留在入口附近。414的特殊之处在于多层循环会改变身体位置。过去进入414的人,出来时不一定在原地。有人被发现时挂在四楼窗框,有人躺在地下排水沟。”
老猫把追踪器推给顾沉舟。
“所以,扎。”
顾沉舟拿起一次性植入器,消毒,按住左腕内侧。针头刺入皮下时,他没有停顿。追踪器滑进皮肉,倒刺卡住,伤口很小,血珠冒出来后很快被纱布压住。
宋野看着他的动作:“你以前做过?”
“取弹片。”
“给自己取?”
“没人有空。”
老猫把第三件东西排出来。四支肾上腺素注射笔,橙色尾盖,标签用黑笔重新写过剂量。旁边还有β受体阻滞剂、镇静剂和两支纳洛酮。
“锚内幻觉会触发真实生理应激。你以为自己在火里,身体就会按火里来。心率上去,血压崩,呼吸乱。注射笔是给你从濒死边缘拽一把,不是给你逞强。”
姜若补充:“不要连续用。心脏扛不住。”
“那要是不用也死?”老猫问。
姜若看了他一眼。
“那就用。”
桌上最后一件是一只黑色金属盒。盒盖打开后,里面躺着三枚薄片,像被压扁的铜钱,中间嵌着灰白碎屑。
顾沉舟认得其中一种气味。水厂里,老猫给过他一枚断频片。
“清扫者留下的东西?”顾沉舟问。
老猫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指腹按了按盒盖边缘,像在确认一个旧伤口还在不在。
“不是留下,是偷出来的。断频片。贴在小型控制锚残留回路上,能断三十秒。三十秒后反冲。对414那种大锚没用,只能应急。”
宋野开口:“给我用?”
“你最好祈祷用不上。”
顾沉舟把其中一枚收进内袋,另一枚递给宋野。
宋野没有接。
“你拿着。”他说,“我发作时,不一定还能判断。”
顾沉舟把断频片收回,没有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