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只用了九十分钟。

不是因为协议简单，而是她把自己当成拆解对象。她左腕接着三组导线，右手操作键盘，屏幕上滚过密密麻麻的参数。每隔十几秒，微型锚就会反向刺激她的神经，她的手指会抖一下，按错一个键，再删掉重来。

顾沉舟没有替她。

这种活替不了。微型锚长在她身体里，疼痛反馈和参数变化只有她最清楚。老猫在旁边把止血纱布剪成小块，宋野靠门站着，左腕黑线已经暗下去，但第九枚寄生记忆的预热不会停。

电脑屏幕最后弹出一组新文件。

【开门程序：已复制】

【定位信标：已延迟】

【远程激活：未解除】

姜若把导线拔下来，手腕上三个孔洞同时渗血。她用纱布压住，声音低哑：“我只能延迟。旧心理楼识别不到我，最多三小时。三小时后，定位信标恢复。”

“远程激活呢。”顾沉舟问。

“还在。他们想烧我，随时可以。”

老猫把烟按灭在铁盒里：“那你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已经不干净。”

姜若把复制出的程序写入一枚空白芯片，推给顾沉舟。

“这东西可以模拟我的三枚微型锚。成功率不高，靠近门时也许能骗过第一层识别。”

“代价。”

“芯片会烧毁。门如果要求生物反馈，就骗不过。”

宋野开口：“旧心理楼第一层门只验频率，不验生物反馈。第二层开始验活体。”

顾沉舟看他：“你进去过？”

“我被带进去过。”宋野纠正，“不确定是不是同一条路。”

“能画出来？”

宋野拿过一张旧相纸，在背面画出旧心理楼一层构造。正门、侧门、地下档案室、旧咨询室、火灾后封死的楼梯。他画得很快，线条准确，像这张图早就刻在肌肉里。

画到二楼时，他停住。

左手不受控地划出一条斜线。

斜线穿过整张图，最后落在一个空白房间上。

宋野盯着那条线。

“这不是我画的。”

顾沉舟把相纸转过来。斜线尽头的空白房间旁边，有宋野左手写下的两个小字。

画室。

姜若说：“陆知年提到方若水的画。旧心理楼里真有画室？”

“火灾前是团体治疗室。”宋野右手按住左手，“后来被改成样本筛查区。再后来的记录没了。”

顾沉舟把相纸收起。

“目标：画室。拿到第一把钥匙，确认414外围入口。不恋战。”

老猫说：“你说得容易。忆庭知道你会去，赏金猎人也没死绝，宋野还有倒计时，姜若随时会被点着。你现在手里只有一枚假钥匙和一张不完整地图。”

“所以必须加速。”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反驳。

拖延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姜若的微型锚会再次启动，宋野的第九枚记忆会越来越重，老猫的落脚点会一个接一个暴露。忆庭的优势是时间和系统。他们唯一的优势是还没完全按系统预想的方式行动。

顾沉舟把所有物品摊在工作台上。

父亲血指纹信。

姜若复制出的开门芯片。

宋野交出的 S 锚珠空壳。

老猫的旧城地图。

陆知年电话里掉出的 44 符号纸片。

五样东西摆成一排，像五块没有拼完的证据板。顾沉舟用铅笔在旁边写下时间：二十二点四十。旧心理楼距离这里十七公里，常规路线二十五分钟，避开主干道四十分钟。三小时延迟窗口还剩一小时三十七分。

“分组。”他说。

老猫立刻皱眉：“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