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分配持续了二十分钟。老猫给每个人腕上绑了高频振动传感器。传感器像一只普通黑表,表盘没有指针,只有三种震动节奏:一短两长代表顾沉舟,两短一长代表宋野,连续三短代表姜若。锚里视觉和听觉都可能被污染,触觉也不绝对可靠,但比喊名字更难被锚模仿。
“它会不会也被污染?”顾沉舟问。
姜若说:“会。所以只能作为参考。真正判断还得看行为。”
“行为也能被模仿。”
宋野接了一句:“那就看错误。活人会犯新错误,记忆只会重复旧错误。”
地下室安静了片刻。
姜若把这句话写进操作规程。
她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硬纸片,纸片正面写真实信息:姓名、年龄、进入目标、撤退条件。背面写三道私密问题。问题不复杂,却很难被外部记忆猜中。顾沉舟的第一题是父亲失踪当天餐桌上少了什么菜,第二题是他第一次开枪后把弹壳放在哪里,第三题是母亲留给他的旧围巾颜色。
“每次层切换后,先读正面,再答背面。”姜若说,“答错不代表你是假的,但代表你的自我边界已经松动。答对也不代表安全,只能说明你还没被完全覆盖。”
老猫拿起宋野那张,看见背面空着。
宋野说:“我没有足够的私密问题。”
这句话比任何伤口都安静。
姜若在他的纸片背后写了三项外部锚点:S空壳在谁手里,顾沉舟锁骨下方标记形状,旧水厂池底刻字内容。它们不是宋野过去的记忆,却是他现在还能确认的事实。
“没有过去,就用现在。”她说。
老猫把军包合上,扔给顾沉舟。
“你们进414,我不进去。”
顾沉舟看他。
老猫说:“我在外面守身体、接信号、拖尸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进去也没用。414里有我女儿的线,我一进去就会被那条线拽走。到时候多一个疯子给你们添堵。”
他把话说得难听,也说得准确。
姜若低头继续调试终端。宋野的左手在口袋里轻轻抽了一下。顾沉舟把军包背到肩上,重量压住锁骨。他感到皮下追踪器的位置在隐隐作痛。
这不是准备去打仗。
打仗至少知道敌人在对面。
他们要进入一栋四十年前烧毁的楼,进入四十七个人的死前时间。装备只能让他们多几秒,多半步,多一条被拖出来的可能。
顾沉舟检查完最后一枚铅钉,关上金属盒。
老猫又从桌下拖出一只水盆。
盆里不是清水,水面漂着一层很薄的黑膜。宋野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废锚水。”老猫说,“从旧水厂排水渠里取的,稀释过。不会把人拖进去,只会让装备有反应。别嫌脏,进414前总得知道哪样东西真有用。”
他把一撮铅粉撒进水里。黑膜向外退开一圈,很快又合拢。退开的时间不到两秒。
“看见没?铅只能争两秒。”
随后他把断频片贴到盆沿。水面黑膜像被刀切开,露出一条窄缝,维持了二十九秒。第三十秒,断频片中心的灰白碎屑裂开,水膜反卷,啪地打在老猫手背上。手背立刻浮出一道细红。
老猫甩了甩手。
“反冲就这样。贴人身上更疼。”
顾沉舟记下时间。两秒、二十九秒、反冲。不是神秘学,是可用参数。
“出发前,还有一件事。”
宋野抬头。
顾沉舟看着他:“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