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从车厢角落拖出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是铅钉、两枚烟雾弹、三卷铜线和一把磨掉编号的手枪。他把枪推给顾沉舟。

“别逞硬。能谈就谈，谈不了就打断腿。”

顾沉舟检查弹匣，又把枪推回去。

“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你打算空手去？”

顾沉舟从包里取走铅钉和铜线。

“够了。”

下午三点，码头区开始下小雨。雨不密，落在铁皮上，声音像远处有人用指节敲桌。顾沉舟独自离开冷链车，沿着废铁路往城郊走。老猫和姜若没有跟上。不是信任，是他们知道跟上也会被发现。

走到第三座桥洞时，顾沉舟停住。

桥洞内壁有水。水面很浅，贴着水泥凹槽往外渗。水里映出他的脸，也映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没有完整五官，只是一团被拉长的影子。

影子抬起左手，在水面上按了一下。

水纹散开，露出一行字。

别带她。

顾沉舟看着那行字。

“姜若？”

水纹重新合拢。

这次出现的是两个字。

控制。

顾沉舟把这条信息记下，没有回应。他不相信影子，也不拒绝信息。每一条异常都先作为证据存放，等下一条证据来验证。

桥洞外，雨声变重。

顾沉舟没有马上离开。他退到桥洞阴影里，把昨夜那五个点重新排了一遍。冷库门、天桥、排水沟、断针管、未知号码。前四个点给的是生路，最后一个点给的是确认。宋野不是临时改主意，他从一开始就在把追猎改成测试。

测试内容也不复杂。

第一，顾沉舟能不能在锚余光里保持判断。第二，顾沉舟会不会为了保全自己牺牲资料。第三，他会不会把姜若带进明显有风险的场地。宋野每一次留手，都在观察答案。

顾沉舟把一枚铅钉压进掌心，钉尖没有刺破皮肤。

被测试不代表被动。

对方想看他怎么选，他也可以反过来看对方想避开什么。宋野反复把姜若从路线里剔出去，说明姜若身上的微型锚不是普通负担，而是忆庭能直接插手现场的入口。桥洞里的“别带她”未必是保护，也可能是宋野对忆庭控制手段的忌惮。

这条结论比任何善意都可靠。

他继续往前走。

傍晚前，废弃自来水厂的轮廓出现在城郊低地。铁门锈死，围墙上爬满枯藤，几座圆形过滤池嵌在地面，池底积着黑水。远处的沉淀塔像一根断掉的烟囱。

顾沉舟在围墙外停下。

左眼里的灰点重新亮起。

一个人站在过滤池对面。

宋野穿着黑色外套，左手垂在身侧，袖口被水打湿。他没有举枪，没有拿刀，也没有开口。两人隔着一池死水对望。

顾沉舟把铅钉一枚枚插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落。

“为什么不动手。”

宋野看了他很久。

“因为你还没看清自己能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