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不出来。
但右手先读懂了。
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划出一个字。
水。
顾沉舟低头。
手指停住。
父亲纸信里那句话在脑子里浮起:水已经淹到膝盖了。
雾面里的倒影又说了一遍。
这次顾沉舟看清了口型。
膝盖以上。
老猫脸色变了。
“谁说的?”
顾沉舟看着铅板上的脸。
“不是外面的人。”
姜若低声问:“寄生记忆?”
“也可能是父亲留在我脑子里的那段动作。”
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真正追踪者终于到了。
他没有敲门,没有撬锁,只站在铅板窗外。隔着铅和墙,声音仍然清楚。
“顾沉舟。”
男声。
不高,带一点疲倦。
“你身上有新鲜的锚味。林晚,林素琴,还有一段我不认识的解剖手法。你带得太杂,会坏得很快。”
老猫用口型说:宋野。
顾沉舟没有回应。
窗外的男人继续说:“白手套的价码我看到了。纯净锚一枚。很诱人。”
姜若把手放到椅背上,准备随时砸灯。
宋野说:“但我今晚不抓你。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顾沉舟终于开口。
“确认什么。”
“你是不是真的能在锚里保持自己。”
“结果呢。”
窗外沉默几秒。
“结果很麻烦。”
铅板上的雾脸散开。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没有铃响,没有退路触发。宋野像来时一样,绕过了所有机械防线。
老猫过了半分钟才开灯。
姜若的脸色很差。
“他能隔着铅板读你的寄生记忆。”
老猫说:“二十三枚寄生不是白来的。”
顾沉舟看着窗户。
雾气已经干了。铅板上只剩一点水痕,水痕沿着板面往下,停在离地面膝盖高度的位置。
顾沉舟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他会再来。”
“当然。”老猫说,“下一次就不只是确认。”
外面天还没亮。
码头区远处传来发动机声,一辆接一辆。地下世界还在搜。普通猎人、锚定者、忆庭外围、想要纯净锚的人,全都开始向这片废弃港区收拢。
顾沉舟把桌上的资料收进铅袋。
“天亮前离开。”
“去哪?”姜若问。
顾沉舟看向旧心理楼平面图。
“地下设备层。”
老猫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叫往陷阱里走。”
顾沉舟把A-19锚珠放进内袋。
“猎物一直跑,迟早被围死。”
他推开安全屋后墙暗门。
“所以换个方向。”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港区潮冷的铁锈味。
狩猎开始了。
但猎物还没决定只当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