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在码头区最旧的一排仓库后面。

从外面看，它只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值班室。门牌被涂掉，窗户用铅板封死，墙皮剥落，屋檐下挂着一只坏掉的摄像头。门锁不是电子锁，是三道机械锁。老猫开门时，每一道锁都发出不同的钝响。

“进去以后不要碰窗。”

顾沉舟看向铅板。

“锚抑制？”

“衰减，不是免疫。”老猫说，“铅能让边界变钝。追踪你的人会更难分辨你和周围残留。”

屋里很窄。

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贴着旧报纸，地面铺一层防潮垫。角落有两只水桶，但都空着。老猫把门关上，又从门内侧插上横闩。

姜若坐到椅子上，先检查手腕植入点。黑纹退到袖口下方，但没有消失。

“他们今晚不会停。”她说。

“谁先来。”顾沉舟问。

“普通赏金猎人最快。锚定者会谨慎。忆庭正式外勤要等定位更准。”

老猫把一张码头区平面图铺在桌上。

“安全屋有三条退路。后墙通废弃冷库，地板下通排水沟，屋顶可以进集装箱区。每条路只能用一次。”

“监控。”

“没有联网设备。外面有三只机械铃，线连到门口、后墙、屋顶。有人碰，铃响。”

顾沉舟点头。

他坐在桌边，把A-19锚珠、姜若金属片、父亲胶片复印件、纯净锚悬赏纸依次摆开。每一件都不能带进普通系统，却每一件都比普通证据更接近真相。

外面风很大，吹过仓库铁皮，发出空响。

凌晨两点十四分，第一只铃响。

门口。

老猫熄灯。

屋里黑下来。顾沉舟站到门侧，听脚步。两个人，步子重，呼吸乱，没有经过训练。普通赏金猎人。

门外有人低声说：“里面有人。”

另一个说：“白手套说活的。”

第一人笑了一声：“打断腿也算活的。”

顾沉舟没有动。

门把手被轻轻转了一下。三道机械锁没开。随后是金属撬棍插入门缝的声音。

老猫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摇头。

不值得暴露退路。

他拿起桌上的半截铁管，走到门后。门被撬开第一道缝时，他用铁管抵住横闩，猛地向外一推。门缝里的撬棍反弹，外面传来一声闷哼。另一个人刚要骂，姜若从桌边丢出一枚旧螺母，螺母穿过门缝打中对方膝盖。

两人退走。

没有追。

十分钟后，第二只铃响。

屋顶。

这次脚步轻很多。

顾沉舟抬头。天花板是旧木板，上面铺铁皮。有人在铁皮上慢慢移动，避开了大部分生锈位置。懂行，但不熟悉这间屋。

老猫取出一根细线，拉了一下。

屋顶某处传来“咔”的一声。

随后是人摔进集装箱缝隙的声音。

“不是陷阱。”老猫说，“只是少了一块板。”

姜若看了他一眼。

“你这间安全屋到底安全给谁。”

“给知道哪块板没了的人。”

第三次动静在凌晨三点。

没有铃响。

顾沉舟先察觉到的是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沿着桌面轻轻划开。不是父亲那段解剖动作，而像有人在水面上写字。铅板封住的窗户上，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雾。

屋里没有水。

雾从铅板内侧渗出来，凝成一张模糊的脸。

姜若站起：“锚定者。”

老猫低声说：“他没进屋。他在外面用寄生记忆找你。”

顾沉舟看着铅板。

雾面上的脸慢慢变成他的轮廓。左眉骨刀疤，短发，深色衬衣。可表情不对。那张脸在笑，很轻，像终于看见一个迟早会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沉舟走近一步。

老猫抓住他手臂。

“别靠窗。”

雾面里的顾沉舟抬起手，贴在铅板另一侧。

现实里的顾沉舟没有动。

倒影的嘴唇张开，无声说了四个字。